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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背着苏清璇,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最后一段泥泞小路,终于停在一个围着低矮土墙的农家小院门口。院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几间灰瓦白墙的平房,虽然老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只大黄狗警惕地叫了两声,认出林默后立刻摇着尾巴冲过来。
“爸!妈!我回来了!”林默放下苏清璇,扬声喊道,声音带着急切和归家的喜悦。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个系着围裙、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妇人就小跑着从屋里迎了出来,正是林默的母亲。她一眼看到儿子,眼圈立刻红了,但随即目光就被儿子身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气质清冷的姑娘牢牢吸引住了。
“小默!你可回来了!”林母上前抓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然后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向苏清璇,脸上堆满了淳朴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笑容,“这位……这位就是苏总吧?哎呀,快请进快请进!这路不好走,辛苦您了!”
“阿姨好,我是苏清璇。您叫我清璇就行。”苏清璇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尽管裤脚的泥点和环境带来的冲击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哎,好,好!清璇姑娘!”林母连连点头,热情地想去拉她的手,又看到自己粗糙的手和对方白皙的手,犹豫了一下缩了回来,只是连声招呼,“快进屋歇歇!屋里坐!”
这时,一个拄着简易拐杖、腿上打着厚厚石膏的男人,也在一个邻居的搀扶下,艰难地从屋里挪到了堂屋门口,正是林默的父亲。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看到儿子,眼中立刻有了神采,再看到苏清璇,更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爸!您怎么出来了!”林默赶紧上前扶住父亲。
“没事没事,躺久了活动活动!”林父摆摆手,目光落在苏清璇身上,同样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苏总?您……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太……太麻烦您了!”林父显然把苏清璇当成了儿子公司的大领导,纯粹是体恤下属才屈尊降贵。
“叔叔您好,您叫我清璇就好。听说您摔伤了,林默很担心,正好我也有点事……顺路,就一起来看看您和阿姨。”苏清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自然,解释了“顺路”,也模糊了身份。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快请进快请进!”林父林母连忙把苏清璇往屋里让。
堂屋光线有些暗,地面是水泥的,摆着几件老旧的木质家具,擦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些褪色的年画和照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饭菜香。苏清璇的光鲜亮丽与这质朴甚至有些简陋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误入仓库的珍贵瓷器,格格不入。
很快,林默带了个“天仙似的城里大领导”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小村。左邻右舍的大爷大娘、大姑娘小媳妇,借着各种由头(送把青菜、问声林父伤势、借个农具)纷纷涌到林家小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压低嗓门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哎呦喂!你们快看!那姑娘白得发光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穿得可真讲究!那料子一看就贵!”
“啧啧,小默真有本事!在城里找了个这么俊的领导?”
“老林家祖坟冒青烟喽!这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
“就是看着……有点冷?能瞧上咱这乡下地方?”
苏清璇坐在堂屋略显硬实的木凳上,被四面八方好奇的目光和议论包围着,感觉比开一场千人规模的股东大会压力还大。她只能挺直腰背,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林默看出她的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倒了杯水递给她,眼神带着安抚,又起身去“打发”那些过于热情的邻居。
接地气的总裁
林父林母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招待这位“贵客”。晚饭是林母亲手做的,满满一桌子:自家养的土鸡炖汤、地里现摘的青菜、腊肉炒笋干、还有特意去小卖部买的火腿肠和罐头鱼。朴实无华,但分量十足,充满了农家待客的诚意。
吃饭时,苏清璇看着林母热情地给她夹菜,用的是公筷,但碗里堆得小山一样高,有些无奈。她努力保持着餐桌礼仪,小口吃着,味道其实不错,但对她来说口味偏咸偏油。林默在一旁憋着笑,小声提醒:“我妈做饭就这样,实在,你意思意思就行。”
更大的挑战在饭后。
首先是“方便”问题。当林默有些尴尬地指给她看院子角落里那个用矮墙围起来的、简陋的旱厕时,苏清璇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那气味和卫生条件……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走进去,又飞快地逃了出来,脸色发白。
接着是洗澡。没有淋浴,只有一个大木盆放在厨房。林母烧了一大锅热水,热情地帮她兑好,又拿出自家全新的毛巾和一块味道浓郁的香皂。苏清璇看着那盆水,再看看四周简陋的环境,感觉这比完成一个十亿级并购案还难。她花了平时三倍的时间才勉强完成这项“艰巨任务”,出来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晚上睡觉,林母把林默的房间
;(也是家里唯一像点样的房间)收拾出来给苏清璇住,自己和林父挤到旁边更小的屋子。床是硬板床,铺着浆洗得发硬的被褥,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苏清璇躺下,感觉硌得慌。更可怕的是,黑暗中,耳边开始响起蚊子轰炸机般的嗡嗡声!她开灯,挥舞着手臂驱赶,但无济于事,胳膊上很快多了几个大包,痒得她心烦意乱。
“噗……”门外传来一声极低的憋笑声。苏清璇警觉:“林默?”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默探进脑袋,手里拿着蚊香和一个插电式的小灭蚊灯,脸上是忍俊不禁的表情:“苏总,被蚊子开欢迎会了?”
“……”苏清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林默走进来,熟练地点燃蚊香放在角落,又把灭蚊灯插上,调好角度。“乡下蚊子猛如虎,城里来的细皮嫩肉,更是它们眼中的大餐。”他调侃着,目光扫过她胳膊上的红点,闪过一丝心疼,“明天给你弄点草药擦擦,止痒。”
昏黄的灯光下,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苏清璇穿着林母找来的、有些宽大的旧睡衣,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被蚊子骚扰后的烦躁和一丝难得的脆弱,少了平日的冷硬,倒显出几分可爱。
林默看着她难得“接地气”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胳膊上最大的一个蚊子包:“疼吗?”
微凉的指尖触碰在发痒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感。苏清璇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躲开,只是垂着眼帘,低声抱怨:“……你们这儿的蚊子,是特种部队出身的吗?”
“哈哈!”林默被她这冷幽默逗乐了,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能是,专门对付‘入侵者’的。”他笑着,手指却没有离开,反而用指腹极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在那红肿的包周围揉了揉。
这亲昵又自然的触碰,让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苏清璇感觉被他揉过的地方更痒了,但似乎……又没那么难受了。她抬起眼,对上林默含着笑意和温柔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林默收回手,仿佛刚才的动作再自然不过,“蚊香点了,灭蚊灯开了,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你早点休息。”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眨了眨眼,“晚安,‘考察员’同志。明天带你去看看真正的‘特色农产品’——我们家的菜园子,保证纯天然无污染!”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弥漫着蚊香略带刺鼻的气味,灭蚊灯发出幽幽的蓝光。苏清璇躺回硬邦邦的床上,听着窗外清晰的虫鸣蛙叫,胳膊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轻轻摸了摸那几个蚊子包,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这糟糕的环境,这烦人的蚊子,这硬得不行的床……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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