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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内里”是被主人刻意隐藏起来的部分。一直以来,宋不周的外在情绪简直淡到比温开水还无色无味,在喧嚣杂乱的社会生活中每分每秒以放空态自我保护,闲杂人等可能永远都不会窥探到其内心活动的万分之一。
也正因如此他动荡的内心被藏得太深,藏到引发炎症也不愿医治,这样固执的家伙在略过太多转变步骤后开窍般直接接受了建议,相信没有人会轻易相信,甚至更加患得患失,认为对方心里肯定有数不尽的鬼点子。
但在半个月前计划办理护照的早晨,宋不周无奈拆开手腕上的领带:放心,我说话算话。
他一点都不懦弱。
哪怕身体单薄,精神维持力因常年拘在书店而严重退化,宋不周也在这一个月内出乎意料地如约完成了旅途前期准备。
此刻广播提示某架飞机即将开始检票,大厅又热闹起来,绕过匆匆而过的人影与行囊,只能于缝隙中看到他身心放松在阳光下闭目养神的模样,像一棵优雅安逸的植物。
离群索居的人就算再入人海依旧气质独特。
柳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近,趁机偷拍,并将满意的作品归档在名为“爱人”的相册中。
-
“咔嚓——”
糟糕,忘记静音。
乘务员及时出现送来餐食,柳烬故作镇定将手机收进大衣口袋,生怕某人发现自己这个珍贵的小相册。
等狐狸将尾巴藏好,宋不周感觉自己的座椅被人工调正,只好从善如流降下一半布帘,再怎么喜欢云却也真的难以适应恐高症状,他刚想转头说自己有些没胃口,目光就被电视画面吸引。
电影节入围作品合集,名人专区以及“猜你喜欢”。
猜得挺准。
好像又有些胃口了。
锡纸包装打开后饭香扑鼻,飞机餐根本没有人们说得那样恐怖,他看了看自己的又自然而然看向旁边桌板上的。
柳烬意会,笑着说:“都是a套餐,只不过将你的冰激凌换成了布丁。”
宋不周“哦”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柳烬笑意不减,也拉长音“嗯”了一声,托住下巴回忆:“记得之前咱们一起吃圣代,你吐了一整夜。”
“……”宋不周嘴硬,“胃是情绪器官。”
“现在情绪可以了?”
“嗯。”
还挺肯定。
柳烬忍不住勾起唇角:“那吃一小口我的。”
倒也不错。宋不周不再得寸进尺,喝了两口温水准备享用人生中第一次飞在天上吃的食物,同时目光黏在属于自己的这块屏幕上,平时不理解人们边吃边看的习惯,现在忽然觉得干吃饭确实无聊。
旁边这位在榜明星估计有读心术,毫不犹豫为人做出选择,单手在屏幕上进行一番流利的操作,下一秒身为混血的他操着一口标准英腔在荧幕散发魅力。
很难让人对故事中的悲惨主角与正咧着幸福笑容坐在旁边的家伙产生联想。
宋不周为了看得清楚些,戴上框架眼镜。
“耳机插上了吗?”
“插上了。”
“能听到声音吗?”
“嗯,有点小。”
柳烬服务到位,利索地提高音量,设置完毕后余光扫到右侧有人顺其自然递过来一只右耳机,很诱人的邀请,但他还是摆手拒绝了。
“你不看吗?”宋不周好奇地歪头。
柳烬的视线落在衣着华丽且即将一无所有的“自己”身上,轻声道:“好不容易出戏,再看比较危险。”
观影者下意识点点头,但看样子已经被影片主人公低沉的自述夺去全部注意力。
导演构思精妙,在片头一阵凌乱快剪与物品碎裂倒塌的嘈杂后骤然静得鸦雀无声,紧接着又在观众好奇心最强的时刻喂上酸涩味道的镇定剂。
剥夺感官,调动情绪,忧郁的大提琴声横穿其中,预示人物命运。
口口声声说不愿再看的家伙在咀嚼过程中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飘忽不定的眼神,好在电影的前三分之一平淡无奇,没什么刺激画面。
柳烬饰演的主角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他身穿灰色开线毛衣,戴黑框眼镜,金色的头发经过妆造师的处理发白如漂洗过的枯草,整个人像堆散架的骨头坐在窄小书桌前,羽毛笔沾墨水迸溅到墙壁上,他目不转视化身人型打字机分秒不停歇,手中笔尖与纸张摩擦声诡异地充斥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无聊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在奔着欣赏美颜赶来电影院的粉丝发出抱怨的前一秒,衣冠齐整面容干净俊朗的作者就出现在华丽放映厅接受采访,举手投足应对自如,这部分更像是演员的本色出演,而他嘴里所说的破败阁楼故事,下一秒再度转为文字浮现在泛黄的纸张上。
虚虚实实,迷晕观众,谁是塑造者,谁又是被塑造出来的。
看到中段时便会发现,小作者每日收到的棕色信封才是指引他创作的动力来源,毫无疑问,那是他在世间最最心爱之人寄来的,虽然从头至尾没有露面,两人的隔空对话却能牵动人心。
镜头倒置,回信者的手由纤纤十指猛然变为肥腻的男人,黑色沙尘暴扩散铺满整个画面而背后的人影显然不止一个。
资本暗中操控才华赚取利益,是真实的还是笔下虚构的故事。
主人公也像是被困进无限漩涡,最终在精神病院每日饰演爱人的角色度过余生,神经质癫狂的美在水晶吊灯下翩翩起舞,“无法承受”这几个字不用任何旁白直接让观众切实感受到,日复一日的心灵折磨,黑框眼镜断裂在银色刀叉旁,他最后在病友的掩护下走到楼顶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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