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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一步。她躺回榻上,身侧的温煴呼吸均匀。直到天色微明,她才朦胧睡去。
梦境却不肯放过她。乌云压顶,桃花瓣裹着血雨纷飞,哭嚎与诅咒刺破耳膜。焦黑的土地,赤红的湖泊,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扑来——
“是你!!!你毁了这里!!”
“是你!你害了朴子哥哥!把他还回来!”
“伊儿,别过去!”
“聂伊?聂伊?”
“伊儿,别过去。”
“聂伊?”
“聂伊?”
温煴被一阵阵哭泣声惊醒,转头发现聂伊被梦魇住,泪水不断从脸颊流下。温煴轻轻推了推,将她唤醒。
聂伊睁开眼,恍惚不知身在何处,见床边是温煴,还吓了一跳。
“别哭,梦里都是假的,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罢温煴起身去桌边,瞥眼却瞧见了千机鹤。她倒了杯水给聂伊,背对着她拆开了千机鹤。
看完内容,温煴显得异常平静,随手将信烧了,似乎信的内容无关紧要,也不该存在。
“我去打点水,梳洗完我们早点出发,或许能赶上腊日。”
躺在床上的聂伊点点头,见温煴走出屋,才吐出一口气——而桃花村的惨状,犹在眼前。
温决府
腊日当夜,众人皆归家与亲人团聚,祭灶神、扫尘除旧。温府设下盛宴,聂伊却拉着温煴溜往苍平街观灯,独留慕十三在宴上向温太守禀告此行经历。
苍平街灯火如昼,映亮温煴裘衣上未散的椒酒辛香。聂伊攥住她手腕疾行,绛纱裙裾扫过路边卖侲子的老摊,柳条筐中十二兽面具排列俨然,虎额“王”字竟缺一笔,似被粗心匠人无意削了威仪。
直至汇入人流,聂伊才松手。前方火判官正喷出三丈焰舌,铜钱如雨掷落,火光灼灼。
“这次倒讲义气,真教我拉出来了。”聂伊笑靥被烈火映得通明。
“从前不知你是女儿身,自该留有分寸。”温煴含笑望她。
“现下我穿男装,不怕叫人误会了?”她故意压低声线,凑近温煴耳畔,一副少年腔调。
“误会便误会,懒得解释,烦得很。”
“哈哈哈哈!不愧是洛川君,何须在意他人眼光?人生须尽欢!”
”自当如此。“
”走!去瞧瞧那盏花灯!“
南北铺子前悬着新上的琉璃灯,光晕里浮动着拜月神像。忽一阵北风掠过,千万灯火齐齐摇曳,恍若神官振袖扫过人间。
慕十三的声音却在此刻刺破喧闹:“聂!伊!温廷霜!!!”
二女回首,但见长街尽头,那身着轻铠的年轻将军左手拎着未及解下的剑,右手竟攥着盏从宴席上顺来的鎏金杯。高马尾随步伐摇摆,活像只炸了毛的缅因猫,连腰间鱼符都叮当作响。
““好哇你们两个!”慕十三一把扣住聂伊手腕,“留我应付那帮老狐狸,自己在此逍遥快活?”
聂伊眼明手快,将一串糖渍梅子塞进他口中:“尝尝,可比宴上点心强得多。”她眨眨眼,“下回你溜玩,我定替你遮掩。”
“少来!”慕十三衔着梅子含糊道,“徐大将军与陈将军已到府中,你们非去不可。”忽又压低声音,“温太守的脸色……比腊月天还冷。”
聂伊轻嗤摆手:“年年都是这些虚礼。”她望向远处明灭灯火,轻叹,“若我有了后辈,绝不叫他们受这等宴席之苦。”
慕十三闻言大笑:“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把这劳什子宴席搅个天翻地覆!”
三人身影渐渐没入灯火深处,身后琉璃灯晃了晃,映中的神女仿佛也被这荒唐夜逗笑了。
三更梆子在屋外敲过第三响时,聂伊终于撑不住了。她伏在太守府后院的假山边,吐得昏天黑地,喉间火烧火燎尽是酒气。温煴轻轻拍着她的背,说要差人送她回去,可聂伊却摆摆手道:“我这次一定要比过慕十三!”说罢又折回府内狂饮,像是醉汉上身。
翌日,聂伊昏沉醒来,却发现自己不在房中,而是身处一间充满书香的卧房。
“……?”她慌忙掀被起身,床沿一道刻痕硌在指腹。低头细看,竟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几字,力透木纹,笔锋利落漂亮,绝非醉后胡划所能为。聂伊只觉眼熟,却因头脑混沌未及深想。
她踉跄走到桌前将冷茶一饮而尽,门外忽传来人声:“贵客醒了?我家小姐在书房相候。”
那“贵客”二字咬得格外清脆,正是温煴的侍女阿落。此话一出,惊得聂伊呛出半口水,昨夜碎片般的记忆汹涌而来:她如何拽着温煴的衣带哭诉慕十三酒量欺人,如何打翻桃花酥砸了温岳最爱的歙砚,又撕了徐华新创的字画,最后横卧在人家闺阁门前,非要听温煴唱歌才肯起身回家……
温煴此时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见她来了,似是忍住笑道:“你换上女装再出我的院子吧,否则我哥脸就更青了。”
“啊,我真的是,怎么昨夜发起酒疯了啊,太丢脸了。”聂伊瞬间蔫儿了。
正说着,外头阿落又道:“小姐,徐大人请您过去。”
温煴搁笔,让人送来一套女装后,便说稍后再来看她。
聂伊至今仍晕乎乎的,将外衣放在椅上,套上裙袍。她正要拿起换下的衣物时,却瞧见书桌上摆着好几封信。
温诀府。
这是温煴故意要她看的东西?
未及细思,聂伊拆信看了几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温诀府的种种恶行:除了此次瘟疫事件,在他们还未到洛川时,温诀府这一支便已树大根深,独掌洛川命脉,作恶多端,实乃一方恶霸。聂伊未去追问温煴这些真假,在得知亲密度已达50后,便离开了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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