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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华步履匆匆地来到温聂二人身边,脸色铁青,嘴唇因愤怒和寒冷而微微哆嗦,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被放弃了。南丰王……听信谗言,认定我洛川百姓皆乃忠朝死忠残党,非其子民,入城恐生内变,成为心腹之患!朝泽守将刚接到严令……严禁我等入城,必要时……可就地射杀,以绝后患!”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虽朝中并非没有明白人反对,但声音微弱,寡不敌众。
仿佛是为了给这残酷的命令做出最冰冷的注脚,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城墙之上,密集的箭雨已然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向城下这群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难民!
“小心!!”聂伊瞳孔骤缩,嘶声大喊!她早已巫力耗损过度,此刻完全是凭借本能和意志,强提丹田中最后一丝几近枯竭的力量,双手急速结印,一道淡薄得几乎透明、涟漪般的光晕如同脆弱的琉璃碗,勉强张开,覆盖在人群最密集的上方!
然而,这屏障在如此密集的箭矢攻击下显得摇摇欲坠,不断有凌厉的箭矢穿透光幕,带着死亡的尖啸落下!
“啊——!”
“娘——!”
“孩子他爹!!”
凄厉的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哀嚎,雪地被迅速染红。人群再次陷入极致的恐慌,如同炸开的蚁群,互相推搡着、哭喊着、践踏着,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向后亡命狂奔。徐华、聂伊、温煴、绒球等人拼命维持秩序,掩护着众人,直到退出二十多里地,身后城墙上射出的箭矢才变得稀疏,最终停止。
突如其来的背叛和近距离的屠杀,成为了压垮这支队伍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侥幸从箭雨中活下来的百姓,此刻眼中最后一点理性的光芒也熄灭了。饥饿、寒冷、恐惧、以及被同类遗弃背叛的巨大痛苦,彻底吞噬了他们。他们红着眼,如同陷入绝境的狼群,一步步逼近被他们视为首领和希望的徐华、聂伊和温煴三人,嘶声质问,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绝望:
“怎么回事?!徐大人!你告诉我们到了朝泽就安全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开门?!为什么还要放箭杀我们?!”
“你骗我们!你把我们带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死在这荒郊野岭吗?!”
“我求求你们了!带我回家吧!我不逃了!我就算死也要死在洛川!我想回家!我想我家的土炕了啊!!”
那一双双在夜色和雪光映衬下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充满了原始的兽性和破坏欲,步步紧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撕碎。
徐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背影,将温煴和几乎站立不稳的聂伊牢牢护在身后,独自面对这汹涌而来的、由绝望凝聚成的浪潮。
聂伊刚刚为了撑开那道屏障,已然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此刻虚脱地靠在温煴肩上,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见到此景,她挣扎着想抬起手,指尖试图凝聚微光画符。温煴紧紧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阻止了她这近乎自毁的行为,半扶半抱着她,艰难地向后退去,试图与失控的人群拉开距离。
“没事的,聂伊,别怕,保存体力。”温煴的声音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抚慰,“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被逼到绝境了,多少次不都挺过来了吗?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我来想办法,总会有路的。”
“不,廷霜……”聂伊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她虚弱地摇头,眼神却异常清醒,带着一种洞悉命运般的悲凉,“我……我占卜过了……”她艰难地弯下腰,捡起一块边缘尖锐的石子,在洁白的雪地上,用力划出一个简易的地图,并在某个点做了标记——“朝泽粮仓”。
然后,她从贴身衣物内袋里,掏出最后两张保命符——加强版洪祝符。不由分说地塞进温煴手里:“拿着。”她的笑容苍白而破碎,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担忧,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温煴看着雪地上那清晰指向粮仓的标记,又看向聂伊那仿佛已预知一切却又无法改变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符箓紧紧攥在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如磐石:“放心,交给我。”
聂伊同样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眉、她的眼、她此刻决绝的神情,都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去任何可能的未来。
……
然而,当温煴凭借着洪祝符的力量,历经难以想象的艰险,躲过巡逻,潜入防守严密的南阳粮仓,带着仅能盗出的、为数不多的救命粮食,满身伤痕、体力透支地赶回约定的聚集点时,看到的却是她此生都无法忘却、最为惨烈悲恸的一幕。
或许是无意的失心疯,或许是被极致的绝望和饥饿彻底逼疯了心智。人群中,一个原本已经被徐华耐心安抚下来、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他瘦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棱角尖锐、比他的拳头还大的石头,眼中一片混沌的空洞和狂乱,尖叫着,狠狠砸向正背对着人群、蹲在地上,专心为聂伊包扎肩膀上被流箭擦伤创口的徐华的后脑!
聂伊恰好因为温煴离去方向传来的细微动静而抬头,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这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她瞳孔急剧收缩,本能的想用巫术击退,可惜刚聚拢一星半点便在空中散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块重重地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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