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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华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目光如刻刀,细细描摹过唐晓宁的眉眼、鼻梁、唇瓣,仿佛要将眼前这张生动明媚的容颜,一丝不差地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那目光专注得令人心悸,也沉重得让唐晓宁几乎忘了呼吸。
过了许久……
久到远处廊下洒扫的小厮都忍不住偷偷朝这边瞄了好几眼,暗自嘀咕着李姑娘的脸色怎么比刚才在门口时还吓人,却又紧紧牵着大小姐的手不放……
李明华才像是终于从某种沉溺中挣脱出来,手指的力道缓缓松开。
她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疏离:
“无事。折腾半晌,你也倦了,去歇着吧。”
说完,不等唐晓宁再开口,她已然利落地转身,迈开步子,径自朝着练武场的方向大步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步伐稳健,却再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唐晓宁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方才紧握的力度和温度。
她望着那个迅速远去背影,一股强烈的不安,悄然缠上了她的心尖。
明华刚才那句话……还有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从未见过李明华流露出那种……仿佛要去赴一场生死之约般的神情。
府门外。
冰冷的门环硌着柳依依的掌心,她失魂落魄地搀扶着同样面如死灰、连演戏力气都耗尽了的母亲。
指甲深深陷进另一只手的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次次的精心设计,一次次的卑微乞求,换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冷酷、更彻底的拒绝!
最后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碾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女侠的心……果然是石头做的!
不……或许不是石头,只是那颗心,早已被那个唐府的大小姐占得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空隙能容下他人。
这个认知狠狠扎进柳依依的心底,瞬间将绝望,催化成熊熊燃烧的妒火和疯狂滋长的怨恨。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能得到李明华全部的温柔与守护?
凭什么自己的一片真心就要被弃如敝履?
既然春风化雨的柔情无法打动你,既然你李明华如此绝情狠心……那就别怪我,用点非常手段了!
一股混合着绝望、嫉妒和不甘的疯狂念头,终于在她被逼至绝境的深渊里,昂起了狰狞的头颅,吐出了冰冷致命的信子。
那双原本带着柔弱哀戚的眼眸深处,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怨毒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有些执念,在被彻底踩碎、逼入死胡同时,便会滋生出最可怕的毒刺,足以撕裂一切伪装,将原本的“求而不得”,扭曲成毁灭一切的“同归于尽”。
自那日府门外被李明华以近乎冷酷的姿态彻底粉碎所有妄想后,柳依依母女果然再次如人间蒸发般未出现。
唐府表面重归往日的宁静祥和,连廊下的鸟雀鸣叫都显得格外清晰。
但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低气压般的压抑感,却悄然在府邸的角落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负责洒扫的丫鬟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压低了声音,怕惊扰了什么。
护卫们更是轮值得格外勤密,小翠更是好几次看到李明华独自站在高处檐角,目光沉沉地扫视着府墙外的世界。
唐晓宁那颗敏锐的心,早将李明华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练剑的时间明显拉长了,庭院中那柄长剑破空之声愈发凄厉尖锐,带着一种急于宣泄的狠戾。
有时,她会对着那具坚实的木人桩连续猛击。
木屑纷飞间,拳头撞击木头发出的沉闷“砰砰”声,力道之大甚至让远处的唐晓宁都觉得掌心发麻,仿佛那木桩便是她心中郁结的无名怒火。
李明华依旧沉默,但那份沉默不再是山岳般的沉稳,反而像幽深的古井,水面下潜藏着让人看不透、也摸不清的湍流。
这日,趁着李明华大汗淋漓收剑入鞘,气息稍喘的片刻,唐晓宁立刻捧着干净的汗巾凑上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明华,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练剑都……特别用力。”她踮起脚尖,仔细地用汗巾擦拭李明华额角滚落的汗珠。
李明华伸手接过汗巾,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依旧绷着。
她的目光掠过唐晓宁写满担忧的脸庞,最终投向庭院角落里迎着暖阳新绽放的几丛蔷薇,艳丽的红色在一片沉闷中格外刺眼。
“无事。”她简短地回答,声音因刚才剧烈的运动显得有些沙哑。
顿了片刻,她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那些蔷薇上,仿佛不经意地问起:“你近日……可曾独自出过府?”
“没有啊,”唐晓宁立刻摇头,下意识地又朝李明华身边靠近了小半步,好像这样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你不陪着,我自己出去多没意思。”她顿了顿,抬头环顾四周。
确定近处无人,她才凑到李明华耳边,用气声低低说道:“而且……我总觉得有点毛毛的,好像……好像有人在暗处偷偷盯着我们府里似的。”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紧紧攥住了李明华束腰的革带一角。
李明华眼神骤然一凛,周身原本因休息而略显松弛的气息瞬间绷紧,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般锋利迫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宽厚的手掌握住唐晓宁纤细的上臂,将她往自己坚实的身后更深处一带,彻底纳入保护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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