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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林骁安排秦之荣组与项卫组到几处敌军溃逃时可能经过的地方设陷阱,又安排张天石组以及剩下的郑直和师傅等人在这方圆二三里巡查,主要是做个样子,不让斥候奸细生疑。
林骁自己则在临时营盘一边等梁鹤一边看刻在木板上的舆图,赵谨给她的,她还特意提了一句此乃南面林海我方伏兵所制,其上标明了一条寻杜人开辟的隐秘小路,弯弯绕绕的要是没有舆图准会迷路。
总觉得赵谨是想让她把此图泄露出去。
没过多久,梁鹤不出意料来找林骁,由头是晚上斥候与虎翼军合作杀敌,林骁对此不置可否。
“你们也受了不少伤,不多休憩休憩?”
许是见四队营盘除了林骁外再无他人,梁鹤走到林骁跟前随意一语,林骁却从他的话中听出试探。
她眼睛未离手中舆图,同样语气随意。
“我们还好,没有受重伤的,这点小伤不碍事。晚上最后一拨敌人估计很难全杀,得抓紧多作准备。”
梁鹤自然地坐到林骁旁边,目光随意瞥见舆图,嘴里却没问舆图打哪里来,而是说:“我们斥候得了命令,让我们子时做好追击敌军的准备,也不知这子时是如何确定的,前几日敌军都是白日来攻不是吗?”
如若在得知对方奸细身份之前,此话林骁不会多想,突然得到这般精确的命令确实会让人产生疑惑,与并肩作战的同袍探讨探讨无可厚非。但现在,林骁觉察到他这话很狡猾,先透露自己这边的情况以示真诚,降低他人防备,再自然地从此情况引出疑惑,最后反问一句博得认同,同时引导他人思路,让他人有话可接。
林骁肯定是配合他,依照离开营帐前,赵谨吩咐她的话说:“是虎锋军的军师谋士推测出来的吧,既然斥候和我们虎翼军都得到这命令,说明军师们达成了共识。”
“还有我听说,这其实是一个试探。”她低声道。
“哦?怎么说?”梁鹤随之压低声音,细声问。
“你不觉得吗,敌军似乎对我军了如指掌,起码对咱们这些林子里的兵马很了解。这几日咱们作战吃了那么多亏,每次有什么布置,敌军都能避开,还时常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要说军情未泄露恐怕都没人信。”
“有道理。”梁鹤状似深以为然地颔首,“这么说,军中有奸细,奸细的身份也确定了?”
林骁苦笑,放下舆图揉了揉眼,在月光下看舆图可真是费眼,嘴上回答:“要是确定了还试探做什么,早就动手把奸细抓起来了。”
“倒也是……林骁,你说斥候中会不会有奸细?”他盯着林骁的脸问,似乎不想错过她分毫的神情变化。
林骁思忖几息,眉头微皱,道:“很有可能,斥候要是出了奸细,咱们这几日伤亡如此惨重就有解释了,就是不知谁是这个奸细。梁鹤,你觉得有谁可疑吗?”
左右她不是斥候,哪里能看出谁可疑,梁鹤可是正儿八经的斥候,又是有点地位的斥候,他看不出谁可疑,那他自己就可疑了,且看他出卖谁罢。
只见梁鹤故作犹疑地吐出两人的名字:“孙信和王曲丰,他们这几日行迹可疑,又总是偷偷摸摸商量什么,我几次撞见他们,他们面上都带着明显的心虚。”
居然出卖同伙,还出卖了个干净!
林骁心下惊疑,梁鹤这是哪怕把同伙都出卖也要摆脱奸细嫌疑吗?无论心下如何想,她面上都不显,仅摆出一副茫然的模样,倒并非完全是作假,毕竟她真不认识那二人,不过晓得名字罢了。
梁鹤看上去没有发现什么破绽,自顾自接道:“抱歉,忘了你不认识他们。你放心,我会派人留意他们的行踪,如果他们真是奸细,到时许是得劳烦虎翼军帮忙抓住那二人。”
“好说。”林骁应一句,本以为梁鹤会转而提起舆图,哪知他竟起身告辞,从始至终仅仅是坐到她身旁时看了一眼舆图。
他走后,林骁撑着下巴陷入沉思。
梁鹤身份不简单,他在这些奸细中恐怕是地位最高的那一拨,理由有三:
第一,赵谨对梁鹤的关注不一般。在林骁想通那句哑谜指代后,赵谨将梁鹤可能出现的言行皆告诉她,并替她想好了该如何应对。结果与赵谨所预料的相差无几,梁鹤果真怀疑奸细存在已经暴露并进行试探。
第二,梁鹤出卖同伙十分干脆。这些奸细既然敢成为奸细,铤而走险出卖乾阳,想来要么是打心底向着兴国,要么是有不得不投靠兴的理由,否则兴也不敢用他们。
这样一来,奸细就得以对兴有利为行事原则,出卖同为奸细者乍一看对兴不利,仔细一想就能明白梁鹤这么做能最大限度保全他自己,即是说他的存在对兴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可以舍弃他的奸细同伙。
第三,可以说是她的直觉,她觉着梁鹤与燕松青有点相像,身上都带着遮掩不住的贵气,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说糙话不通俗事。
林骁听到斥候夸赞梁鹤,自也听到几耳朵抱怨,比如梁鹤有时候笨手笨脚,生火生不好,扎营帐不太会,又有些过于讲究,平时食不言寝不语,衣裳脏了就得换,哪怕不喝水都得每日漱口沃面。
要说这些勉强算是个人怪癖,那他的双手就骗不得人了,只有习武留下的茧,没有做粗活留下的茧,比林骁的手还要细嫩。可梁鹤能在右军就不可能有好出身,依常理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手,不应该不会做那些粗活。
赵谨不久前说过,军中奸细要么原本就是兴人,要么是被威逼利诱,又或者仇恨乾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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