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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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自私（第1页）

柱合会议在夕阳的余晖中落下帷幕。新任“破戒柱”的职责与北境的使命沉甸甸地落在肩头，但白鸟岩心中却是一片澄澈的坚定。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等待片刻，恭敬地对准备离席的主公产屋敷耀哉说道：“主公大人，属下尚有一事相求。”

产屋敷耀哉温和驻足：“白鸟君，但说无妨。”

“是关于我的装备。”白鸟岩抬了抬冰冷的左臂忍义手，“我希望能请刀匠村的工匠们相助，打造一柄日轮刀，并为此义手锻造一些适配的器具部件。”他顿了顿，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意识空间中那几张精妙绝伦的图。

产屋敷耀哉闻言，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装备乃剑士之半身，柱的装备自当精益求精。”他略作沉吟，给出更佳建议：“不过，器物虽为死物，却需与主人心意相通。与其让隐部代为传达，不如你亲自前往‘锻刀之村’如何？与那些脾气古怪却技艺通神的老匠人们面对面交流，将你的需求、设想、乃至战斗中的细微感悟，尽数告知。如此打造出的兵刃与器具，方能如臂使指。”

白鸟岩眼睛一亮。亲自前往不仅能确保打造效果，也能避开不必要的关注。他立刻应允：“主公大人思虑周全！属下正有此意！”

“甚好。”产屋敷耀哉满意颔首，“你且回去吧，稍后我会立刻安排一位熟悉路径的队员，带你前往锻刀村。”

“是！谢主公大人！”

装备之事议定，白鸟岩便与诸位柱一一颔首道别。气氛融洽，众人或道贺，或叮嘱。

与蜜璃道别时，很明显她兴致不高，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还是白鸟岩保证以后多找她玩，这才让她开心起来。

离开主公宅邸，踏上归程。最后的一段路途，通往蝶屋的山间小径宁静而悠长。夕阳沉入山峦，月华初上，给山路披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纱。二人拒绝了隐部的马车，选择了步行。

此刻的忍，似乎卸下了会议时那完美的庄重仪态。她蹦蹦跳跳地走在白鸟岩前面几步的地方，背着手，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月光下起舞。柔顺的长发随着她的跳跃在肩头活泼地跃动，带着一种无忧无虑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夜晚的寒冷，安静得能听到虫鸣和彼此的脚步声。

“忍。”白鸟岩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的和谐。

“嗯~？”蝴蝶忍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轻盈的步伐，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慵懒的惬意。月光勾勒着她纤细的侧影。

“关于上弦贰……”白鸟岩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凝重，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童磨……”

前方轻快的跳跃停顿了。蝴蝶忍的脊背在月光下似乎僵硬了一瞬。几秒钟后，她才转过半个身子，脸上依旧是那仿佛刻印上去的微笑，紫眸在月光下深不见底，声音轻柔依旧：“怎么了，阿岩？”她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表露出来。

月光洒在她带着笑容的脸上，却显出一种异常的平静。白鸟岩心中一紧。

“你知道的，他是杀害姐姐的凶手……”白鸟岩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揭开忍最深的伤疤，“我……我只是担心你。我担心仇恨，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做出冲动的事。”他的话语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风似乎都静止了。

蝴蝶忍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过身，完全面向白鸟岩，一步一步走了回来。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月光下显得有些虚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枚紫藤花与蝶翼的发饰。

“不会哦，阿岩。”蝴蝶忍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寂静的夜色，笑容依旧，“只要你是好好的，我就不会去做傻事的。”这句话像是一句保证，又像是一句咒语。

接着，便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山间的虫鸣和清冷夜风的呼呼声，在这份静默中显得格外清晰。蝴蝶忍重新转过身，不再活泼跳跃，只是安静地与他并肩而行。

月光无声流淌。不知走了多久，身旁的蝴蝶忍忽然动了一下。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轻轻滑入了白鸟岩手中。

白鸟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那手指纤细冰凉，仿佛下一刻就会变成蝴蝶飞走。他没有抽开手，而是立刻收紧手掌，将这带着微微颤抖的冰冷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用力握紧。一种沉甸甸的力量顺着交握的手传递过去。

这份紧密的联结似乎给了蝴蝶忍莫大的勇气。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在梦呓，又仿佛在剖开自己最隐秘的心脏：

“阿岩……在你到来之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的世界……是灰暗的，姐姐离世了……我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跟着一起被挖空了。”

她自嘲般地低语，“我开始笨拙地模仿姐姐。说话要像她一样温柔细语，处理事情要像她一样成熟稳重，面对困难要像她一样坚强勇敢……我告诉自己，我要努力，努力成为像姐姐那样的人。我告诉所有人，我有能力、也必须接管

;蝶屋，成为新的‘柱’……你知道吗？在无数个夜里，我对着镜子练习姐姐的微笑，练习到嘴角僵硬，练习到泪水把镜子打湿一片……我拼尽了全力，燃烧着所有的愤怒和悲伤，爬上了柱的位置。支撑我的只有一件事——替姐姐报仇。找到那只恶鬼，让他血债血偿！这份仇恨……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吸干了里面所有的温暖和色彩，只留下冰冷的、尖锐的痛。”

白鸟岩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发抖，而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体内的那份蚀骨的寒冷。

蝴蝶忍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巨大力量和决心，被白鸟岩紧握着的左手轻轻抬了抬，用大拇指的指腹，温柔地摩挲着白鸟岩的手背。这是一个无声的安抚动作，安抚着他因担忧而绷紧的情绪。

“可是……阿岩……”她的声音更加飘渺，带着一种自我审判般的迷茫和痛苦，“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抬起头，看向前方被月光照亮的崎岖山路，眼中氤氲着水光，“我的心里……好像……重新长出了花朵。我……我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我期待蝶屋清晨的阳光，期待你突然走过来的身影，期待蜜璃那孩子吵闹的笑声，甚至期待那些繁琐的治疗报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抖，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挣扎：“阿岩……你知道吗……最近……”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那个让她惊恐的念头：“我脑海中……竟会时常冒出这样一个想法——‘要不……放下姐姐的仇恨吧？’”

“啊！”这个念头被清晰地说出口，仿佛耗尽了蝴蝶忍所有的力气。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表面的坚强和微笑，猛地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白鸟岩坚实的胸膛，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从他怀中传出，带着令人心碎的脆弱。

“我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自私的念头……我……我对不起姐姐……我好可耻……阿岩……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自己这点点可怜的‘幸福’，就想抛下姐姐的仇恨……”她的话语破碎，被泪水浸透，充满了绝望的自责。

白鸟岩感受到了胸膛传来的滚烫湿意。他心如刀绞。他抬起手，绕过忍颤抖的肩膀，用力地、无比珍惜地将她整个纤细的身体拥入怀中，如同守护着一只翅膀破碎的蝶。

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她发间响起，每个字都带着磐石般的重量，穿透她的哭泣：

“我就在这里。我不会死。”他顿了顿，收紧了怀抱，“我更不会离开你。”

“每个人，”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却蕴含着强大的包容力，“都是自私的。”他坦然承认，“因为活着本身，就蕴含着追求温暖、追求牵绊的本能。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珍视的人而活，这不叫可耻。不必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忍。那些念头没有错。错的是让美好的生命流逝的恶鬼！”

他微微偏头，嘴唇贴近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带着钢铁般的誓言：“我也是自私的，我的自私，就是你，忍。”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开在蝴蝶忍混乱悲伤的心湖。

“我会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一个鬼都要久！我会亲手摘下上弦贰的头颅！”白鸟岩的声音陡然带上修罗般的凛冽杀意，但在杀意深处，却燃烧着对怀中人最炽烈的保护欲，“用它来祭奠姐姐的在天之灵！这是我对你的自私，也是我对姐姐的承诺！况且……”

他的语气再次沉稳下来，带着理所当然的使命感：“斩杀恶鬼，这本身就是我们背负的‘职责’和‘任务’，不是吗？”

怀中颤抖的身体，忽然不动了。压抑的哭泣声也停止了。

过了几秒，怀里的脑袋蹭了蹭。

蝴蝶忍缓缓抬起头。她脸上还带着纵横交错的泪痕，眼眶红肿，平日里完美的形象荡然无存。可那双眼瞳，那双盛满了泪水的美丽紫眸中，此刻却像被投进了一块点燃的炭火，阴霾被驱散，绝望被灼热的光芒取代。

她看着白鸟岩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担忧的脸庞，看着他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坚定，再难自抑。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眉眼弯弯，泪中带笑。

它带着刚刚哭过的狼狈，却有着前所未有的真实和明亮，如同经历风雨后破云而出的第一缕晨曦。

“嗯！是任务呢！”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中带着清越的笑意，像是放下了沉重的枷锁。

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在这归途的月光下，在这片承载了沉重过往和崭新希望的山道上，始终未曾松开。掌心的温度和心跳的共鸣，成了彼此支撑的无言誓言。夜风似乎也变得温柔，吹散了最后一丝压抑的浑浊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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