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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从今往后,我和他再不相见,也没关系。”
陈离江彻底愣住了,眼眶炽热,竟然凝出一滴泪,倔强地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那泪一定是苦的,烧得他眼睛疼,牵扯着每一根神经,整个大脑都嗡嗡地快要炸开。
世界在这一刻万籁俱寂,所有纷杂的思绪都化为空白,唯有白羽那张带着浅淡笑意,或是偶尔流露出茫然无助的脸,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以,所以白羽明明那么聪明灵秀,为什么钩织小玩意时总是显得笨拙,成品形状各异?为什么走路时总是乖乖任由自己牵着,从不挣脱?为什么有时候在身后唤他,他总会迟钝片刻才茫然回头?
因为他有一只眼睛几乎看不见,对距离和空间的感知天生残缺,下针自然不准,独自行走于他而言充满不安;因为他有一只耳朵听不见,所以听到的世界是沉闷又不完整的。
可是他的阿羽,从来不说。
那当年学骑自行车时,一次次摔倒,膝盖会磨破吗?会渗出血珠吗?会很痛很痛,却只是咬着嘴唇,忍着也不肯哭出声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阿羽,合该是被娇养呵护着长大的。
既然从前不是,那从此刻起,必须是了。
他瞬间明白了一句话——爱是错觉亏欠。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冒出——他要把他的阿羽,重新养一遍。将他童年缺失的、少年时期被剥夺的,所有应有的宠爱、呵护与纵容,加倍地补偿给他。
心底那个因得知真相而裂开,嗖嗖灌着冷风的空洞,一点点被这个疯狂生长的念头缓缓填满,既疼痛又充实。
回程的车上,窗外的风呼呼地吹乱了陈离江额前的碎发,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笔直延伸的道路。
“陈离江,好冷啊,”旁边传来白羽带着鼻音的声音,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把车窗关起来好吗?”
陈离江猛地回神,立刻伸手将自己身侧的车窗关得严严实实,阻隔了外面喧嚣的冷风。
“你和余石阿姨……后来,都聊了些什么?”明明是白羽自己受不了余石那带着滤镜的夸奖而仓皇逃开,此刻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后续,他鼓弄着腿上包里从莱尔福院得来的各种小玩意,小声问道。
陈离江迅速敛起所有心绪,掐头去尾,避重就轻地陈述,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没聊什么,就说你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也不哭,很勇敢,学得也快。”
白羽“哦”了一声,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里那些看了又看的小玩意儿顿时不吸引他了。白羽默默将包放在一边,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余石阿姨怎么变得这么爱夸人了,真是的,什么陈年旧事都往外说……
“……”陈离江极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嗯?你说什么?”白羽迟疑了一瞬,偏过头,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他刚才似乎瞥见陈离江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听清任何声音。
“没什么,”陈离江弯起眉眼,脸上带着一个温柔又带着些许戏谑的笑,仿佛刚刚只是故意逗他,“说你很厉害,小时候就是个小勇士。”
白羽又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耳根发热,迅速缩回副驾驶座的窗边,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座椅里,不再吭声,生怕陈离江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取笑他。
陈离江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那泛着红的耳根,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僵硬敛起,最终消失无踪,如同窗外那些飞速后退融入暮色的行道树,只剩下了一片沉默的暗影。
他刚刚就是故意放低了声音,很轻地说,说的是:
“听得见吗?”
而白羽的反应已经给出了最显而易见的答案。
听不见。
陈离江手放在方向盘上,悄悄地缩紧,手背上冒起深深浅浅的青筋,眼神也渐渐幽暗下去。
前方的道路绵长而笔直,仿佛没有尽头。顺着这条路一直开下去,就能回到那座他为白羽打造的精致而温暖的“家”。
他心里现在比谁都清楚。
他的阿羽依旧将所有的苦楚与秘密,紧紧埋在心底最深处,不曾,或许也不愿与他分享。
说到底,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白羽对他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呢?
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用甜美的谎言,编织了这场看似完美的相遇与相爱。
可他依然疯狂地渴望,渴望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渴望触及他最真实的全部。
——
白羽的脚步轻盈,看起来早已忘记早晨时的那点不愉快。他心情很好地跟在陈离江身后,回味着白日的一切新奇,步伐不自觉地加快,走着走着,又不知何时溜达到了陈离江身前。忽然,他顿步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陈离江,轻轻笑了声,语调雀跃:
“陈离江,我今天好开心。”
说罢,白羽伸手去勾陈离江的手心,却拉住了他的手臂,再一点点挪动往下摸索,直到握紧了那熟悉的手心,撒娇似得轻轻摇晃了几下,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啊?”
陈离江的肩上挂着白羽的包,他熟练地换了一下包的位置,同时自然地拉着白羽与自己调换了身位,忍不住低头亲吻他的眼睛,柔声回应:“阿羽想什么时候再回去?”
“我……”白羽眼珠子一转,他自然是想天天都回去,那里有他熟悉的一切和牵挂的人。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过两天再去,好不好?如果你忙……我自己打车去也行。”他想到自己也还是有点零花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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