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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
詹许慕啪地合上册子,泛黄纸页惊起一撮碎屑,像扑面的雪。
册子上——
「若我先开口,他大约会为难。为难便容易皱眉。我不舍得他皱眉。于是把话折成纸鹤,放进他案头,第二日纸鹤原封不动,被风刮进塘里,沉了。」
纸鹤沉塘,沉得悄无声息,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溺毙。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第二次,这回不是因为开心,是脑袋嗡嗡作响——
师伯喜欢师尊。
师尊……知道吗?
詹许慕一骨碌爬起,点灯,豆大火苗跳,把他影子钉在墙上,摇得像风里的纸鸢。
他再翻开册子,往后疾翻——
「君莫收了个小徒弟,名詹许慕,是许慕吧。少年笑起来像太阳,一路跑,一路撞进他怀里。我在廊下站着,忽觉那幅场景太亮,刺目。却没敢出来说些什么。」
詹许慕手指一抖,纸页“嘶啦”裂开半寸。
他盯着自己名字,像盯一个陌生人的魂魄。
原来自己早被写进别人的故事,还扮的是“刺目”的角色。
詹许慕心里“咚”地一声——
那红绳,那死结,那声“道侣”,
在师伯眼里,是不是又一场“刺目”?
他抱着册子,在屋里来回走,像困兽。
走到某处时,詹许慕明显感觉到与别处不一样,他脚步蓦地刹住,脊背像被冰锥钉住。
空的。
他蹲身,拨开残破的地衣,一块暗色铁环嵌在木缝里,环下是锈蚀的铰链。
“……原来还藏着一个地窖。”
詹许慕指尖一勾,铁环“咔哒”弹起,整块地板掀起,一股潮冷霉气扑面。
阶砖漆黑,蜿蜒向下。
豆大的灯火被风撕得只剩一粒,他却没犹豫,抱着那本册子,一步一步踩进黑暗。
石阶大概几十级,最后一级落下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另一道心跳重合——
咚。
地窖极深,却并非空荡。
四壁凿出龛洞,每一洞里都供着一盏琉璃灯,灯芯早已燃尽,只剩半凝固的蜡泪,像一滴滴冻住的眼泪。
正中一座神像,足有九尺,峨冠博带,执剑垂眸——
那张脸,赫然是沈君莫。
可……却又不像。他从来没见过沈君莫穿红色的衣服,师尊的衣服颜色都很淡。
神像的唇角被刀锋削薄,又在下颔线处被人用朱笔轻轻补了一笔红,像强行捺住的一丝笑。
石质眼睫低垂,却嵌了两枚乌黑的曜石,灯火一照,曜石深处竟有细碎光斑,仿佛蓄着一滴随时会坠落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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