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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左手两指并起,一点灵火悬在指尖,照出坑底那具被剥了皮的小尸体——嘴角被黑线缝成夸张的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哭。
“……不是崔乐。”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崔乐今年二十有三,这尸体顶多六七岁。”
詹许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越过孩童魂魄,落在更深处——那团淡得几乎要融进暮色的影子。
影子比孩童高出好多,轮廓削瘦,肩膀微微佝偻,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腰。
他的脸已经模糊得只剩一条线,却仍固执地朝老槐树的方向偏着头,仿佛那里曾是他最后的归途。
“师尊,后面……”詹许慕的嗓音发干,“那才是崔乐。”
沈君莫没回头,只是将灵火往上一托。
火光照到那团影子时,影子轻轻晃了晃,像被风吹散的烟,又倔强地重新凝成一点轮廓。
他的“眼睛”是两处深灰色的凹陷,此刻却慢慢转向沈君莫,嘴唇开合,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救救他,救救这个孩子……”
孩童魂魄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像碎瓷片刮过玻璃:“哥哥不要看他!带我走!我疼!我冷!我想阿爹阿娘——”
他猛地扑向沈君莫,半透明的指尖穿过沈君莫的袖口,抓住一缕并不存在的温暖。
刹那间,沈君莫的识海“嗡”地炸开,无数画面碎片呼啸着灌进来—
画面像被水泡烂的糖纸,一层层剥开,露出里头早已发黑的甜腻。
“小弟弟,想不想吃松子糖?”
周砚蹲在巷口,衣袍干净,袖口却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
他伸出的掌心里,躺着三枚用五彩玻璃纸包着的糖球,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六七岁的小孩儿天真,好骗,还不及人腰高——踮脚去够,指尖刚碰到糖纸,就被周砚一把抱进怀里。
“去哥哥家,哥哥家里有好多糖,哥哥都给你,好不好?”
画面一转,是间漆黑的地窖。墙上插着半截蜡烛,烛泪堆得像溃烂的皮。
周砚把小孩儿放在一方石台上,孩童的四肢被红绳捆成“大”字,绳结浸过符水,勒进肉里立刻冒出一串细小的血泡。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周砚用铜勺舀了一勺滚烫的松脂,慢慢浇在小孩儿胸口。皮肉“滋啦”一声卷起,孩童的尖叫被布团堵回喉咙,只剩一双腿徒劳地蹬动。松脂冷却后变成透明的壳,像给心脏镶了层琥珀。
周砚拿着一把刻满倒刺的银刀,沿着小孩儿下颌划了一圈,刀尖一挑,整张头皮像脱衣服似的被剥了下来。
血珠顺着耳朵滚进脖颈,周砚捧着它,像捧着一件珍宝,俯首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以后你就替我挡灾,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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