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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月亮瘦得可怜,照得桃林深处那抔新土泛着冷光。
小小一方坟,碑是桃木,上刻“沈君莫”三字,底下压着一行更小的字——
“魂散山河,与君长诀。”
詹许慕走到坟前,双膝一软,直愣愣跪下去。
他伸手去扒土,十指立刻被冻土磨得血肉模糊,却像感觉不到疼。
淮川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沉得发狠:“够了!再扒下去,你连他最后一件干净衣服都保不住!”
詹许慕这才停住,手指悬在土面上,血顺着指缝滴进坟里。
他忽然俯身,额头抵着那块冰凉柳木碑,声音轻得像雪落:
“……师尊……哥哥……君莫……我来了。”
“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再也不闹你了……我乖乖的。”
他低头,把手里那枚碎玉埋进坟头。
碎玉触土的一瞬,裂纹里忽然浮起一点极淡的、桃花色的光,闪了闪,又归于死寂。
詹许慕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听见了,是不是?”
淮川站在他身后,仰头看天,眼眶红得吓人,却再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君莫爱的人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是詹许慕,淮川心里清楚,但他放不下。
他甚至很恨詹许慕,恨这个被沈君莫喜欢的人,可他没有办法。沈君莫就是喜欢詹许慕啊。
他帮沈君莫修改记忆的时候能把自己改成沈君莫的爱人吗?
能的。
但他没有,这样做了他或许真的能得到沈君莫,可这对沈君莫不公平。
爱这种东西不能强求。强求来的就不是他想要的了。
他轻声开口,像说给风听,也说给坟里人听:
“来年开春,桃花开得更好。”
“花开的时候,风一吹,花瓣就落在他发上。”
“就像那年金陵,他给你升灯一样。”
“他爱你……两次都是。”
詹许慕没应声,只伸手把碑上的雪一点点拂掉,指腹摩挲那三个字的每一笔,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詹许慕跪在雪里,背脊一点点被雪覆成小小的山丘。
淮川转身,把空间留给他,却在走出几步后,忽听背后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句。
“我想死,我下去陪你。”
淮川脚步一顿,背脊僵直。
他没回头,只是手在背后攥得指节发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雪碴子似的冷:
“詹许慕,”他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詹许慕跪在坟前,背脊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雪落在他发上。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带血:
“我说……我想死。”
“我想下去陪他。”
“他怕冷,怕黑,怕没人说话……我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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