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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城监狱幽深昏暗,一座巨大的钢铁牢笼。魏梁坐在会见室,听见金属镣铐拖沓,钢门打开,姚渊被监狱长带进来。
看见是她,姚渊脚步一顿。凝视她一晌,他嘴角轻扯,低低笑了。
“魏梁,你竟然还活着。”
魏梁视线穿过金属围栏,姚渊双手铐紧,平静坐在那里。四目相对,姚渊说:“我还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
“见到我,你很失望?”
“嗯,”姚渊望着她,点头,“失望……又觉得高兴。希望你死了,又想让你活着。”
“这么说,长卢科技的断电时限,是你调的。”
“是我,”他承认,“杨芯偷用我的权限调取断电令的时候,我就猜到将来有一天,有人会利用断电令进入机密室。所以我把时间提前了一分钟。不过别人就算了--对魏组长来说,少一分钟应该没什么关系。不然,现在你也不会坐在这儿跟我说话了。”
他似笑非笑看着她,魏梁无声掐紧掌心:“是你杀了周泽?”
“是。”
“姚澈呢?”
姚渊微微僵怔,笑容淡下去。
“谁告诉你的?”
看他的神色,她自知不必再问了。魏梁悲哀沉默,过一会,姚渊又重新笑起来:“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太久了,我早就忘了。不过,他得了绝症,本来也该死,早死几天,晚死几天,又有什么区别?”
“你疯了?”魏梁眼眸颤抖,“他是你的亲弟弟啊!”
“是啊,他是我的弟弟。”姚渊淡声说,“我们没有父母,他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在政府枪支厂打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赚来的。你去过枪支厂吗?为了高昂的佣金,那些贫穷的零件工争得头破血流,有一次我被人推倒在地,头撞在机床铁角上,血流进眼里--那时候我就发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过人上人的日子。”
“姚澈……他的人生走得太顺了。”姚渊说,“他住在象牙塔里,要读书,要出国,从来他要多少钱,我咬着牙也都给他拿出来。他没吃过苦,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底层有多残酷,可是我知道。后来委员长来找我,他承诺我的那些,你让我怎么能不心动?我真的太心动了。想到往后的生活,我连晚上做梦都在笑呢……”
“长卢科技创立的时候,战争刚刚结束,政府鼓励科技发展,承担了90的投资费用。”魏梁竭力维持情绪镇定,“很快长卢科技有了收益,哪怕需要偿还政府欠债,也能结余一些利润,那些利润,姚澈也把大部分都给了你。有姚澈在,你早就不需要过从前那样的生活了。即便这样,你也不能满足吗?”
“可是委员长取消了长卢科技的债务啊,”姚渊咧嘴,笑出声来,“只要我答应合作,长卢科技20年的政府欠债一笔勾销,还有大笔大笔的政府订单,都可以落到我手里。相比起来,那些普通利润算什么?要不是我,长卢科技也不会发展到今天的规模。这难道不是姚澈想看到的吗?”
魏梁说不出话,最后一丝理智,她忍住眼泪,轻轻合眼。
姚渊盯着她,又道:“不过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你闯进机密室盗取铁鹰存储器的数据,这也不会是你自己的想法。是谁在背后指点你?”
魏梁不做声,半晌,姚渊替她说道:“蒋文阔。是不是?”
“你以为蒋文阔是什么好人吗?”他笑了一笑,“他利用你对姚澈的感情,把我扳倒,他自己上位,他跟我又有什么区别?魏梁,你只是他的一副手套。事成之后,把手套丢掉,这个世上只会留下手套的痕迹,不会有他自己的痕迹。而那些痕迹,会成为你这一辈子的把柄。”
“事已至此,我告诉你吧。”姚渊身体后倚,脚腕镣铐碰撞,一连串冰冷的金属声,“销售部的赵途,是蒋文阔手下赵邻的亲哥哥。那天他把thg机器人送到我房间里,给我下了药,转头又让杨芯给你打电话,引你去卧室找我--这些全都是蒋文阔的圈套。”
“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我走私毒品枪支,贩卖人口……做那些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活不了了。可是魏梁,这些年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明白。如果不是蒋文阔,我们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也不会……”
“你也不会在夜餐厅给我下药,到后来l出事,又想要杀了我。是吗?”
魏梁声音清淡,姚渊一顿,戛然而止。
魏梁看着他的脸,忽然记起那晚的夜餐厅,在她被催情药折磨得死去活来时,她曾把姚渊当成最后一丝稻草。他翻看她的眼皮,她心理防线松懈,以为他关心她的状况。从没想到他只是在确认她的发情阶段,等到她非他不可时,他就能理所当然将她带走。
“别再骗人了。”魏梁平静望向他,“你说的话,我再也不会相信了。”
良久,姚渊嘴唇颤抖,痛苦垂下头去。
“我错了,梁梁。”他说,“是我糊涂。是我糊涂……”
魏梁从监狱出来,蒋文阔站在院外草地旁吸烟。
黑色西装背影镶嵌在翠绿景色里,听见金属门声,他顿一顿,转过身时,魏梁说:“别掐了,吸完它吧。”
蒋文阔手指收回,重新衔住那根烟。
他们在那儿站了一阵,也没说话,只是隔着围栏看那草地上起起落落的飞鸟。
后来起风了,烟飘到魏梁面前,蒋文阔无声绕过她,站到她的下风向。
“你还好吧?”他问。
“还好。”魏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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