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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中,他的眼睛清澈见底:“现在我觉得,您像个活人了。”
像个活人。多简单的评价,可对无尘来说,重如千钧。
那天下午,山下传来消息,说是瘟疫肆虐,死了不少人。无尘决定下山帮忙,虽然没了修为,但千年积累的医术还在。
阿笙要跟着去,无尘不让:“瘟疫凶险,你留在山上。”
“我不怕。”阿笙很坚持,“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最后两人还是一起下了山。
疫情比想象的严重,整个镇子死气沉沉,到处是哭声。无尘搭了个棚子,诊脉,开方,施针。阿笙在一旁抓药,熬药,照顾病人。
他们忙了七天七夜,几乎没合眼。第八天清晨,无尘自己也倒下了。
高烧,咳嗽,呼吸困难,瘟疫的症状他全有。阿笙把他背到一处干净的院落,日夜守着他。
“您不能死,”阿笙一边换毛巾一边说,“您才刚学会做人,不能就这么死了。”
无尘烧得迷迷糊糊,却听清了这句话。他想笑,又想哭。是啊,他才刚尝到做人的滋味,刚明白什么是冷暖,什么是牵挂,刚知道被人关心是什么感觉
“阿笙,”他哑着嗓子说,“如果我死了”
“您不会死。”阿笙打断他,眼圈红了,“我不让您死。”
无尘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守着他,不过那时是装病。小家伙为了引起注意,故意把自己冻感冒。被发现后,罚他面壁三天,可夜里还是去看了他好几次。
“你小时候”无尘说,“很调皮。”
阿笙一愣,随即笑了:“您记得?”
“记得。”无尘闭上眼,“都记得。”
也许是阿笙的照顾起了作用,也许是上天眷顾,三天后,无尘的烧退了。他能坐起来时,阿笙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无尘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阿笙还是醒了。
“您好了?”他跳起来,伸手摸无尘的额头,“真的不烧了!”
“嗯,好了。”无尘抓住他的手,“辛苦你了。”
阿笙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无尘握着那只手,想起这双手做过饭,浇过菜,洗过衣服,如今又救了他的命。
“阿笙,”他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如果……如果我没有跳下悬崖,没有散尽修为,你会怎么样?”
阿笙想了想:“我会跳下去。”
“为什么?”
“因为您让我跳。”阿笙说得很自然,“而且我知道,您不会真的让我死。”
无尘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了解我。”
“十年呢,”阿笙笑了,“够长了。”
是啊,十年,对人来说是孩童到少年,少年到青年,对仙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就是这弹指一挥间,改变了一切。
瘟疫结束后,他们回到山上。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却不再是以前的平静。无尘开始学着种菜,学着挑水,学着生火做饭。他做得很笨拙,但很认真。
王寡妇见了,啧啧称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道长也会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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