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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黜令是在第三日清晨贴出来的。
白纸黑字,盖着宗主印,贴在主峰山脚的公告栏最显眼处:
“内门弟子林寅,因修炼懈怠,屡教不改,经宗门决议,即日起贬为外门杂役,调往藏书楼底层,专职管理凡间书籍。望其余弟子引以为戒,勤勉修行。”
围观弟子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林寅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该去收拾东西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内门弟子的住处本就简朴,他的东西更少:几套换洗衣物,几本从藏书楼借的凡间杂书,还有王大锤送的食盒。
当他抱着箱子走出院门时,正好遇见赵乾。
赵乾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圈发黑,气息也比之前虚弱。看见林寅,他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林寅点头致意,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赵乾沙哑的声音:“那天……你用的到底是什么?”
林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一块石头。”
“不可能!”赵乾咬牙,“普通石头怎么可能……”
“赵师兄,”林寅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你相信‘道’吗?”
赵乾一愣。
“如果相信,就该知道,天地万物皆有道。”林寅说,“石头有石头的道,火有火的道。你的火,烧不掉石头的道,仅此而已。”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赵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抱着箱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看懂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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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楼底层,比林寅上次来时更加破败了。
杂物堆积如山,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唯一的窗户被书架挡住大半,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木头腐朽的气息。
但林寅看着这一切,却觉得……挺好。
至少这里安静,没人打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把最角落的区域清理出来。扫去灰尘,搬开破旧的桌椅,在窗边腾出一片空地。又从杂物堆里翻出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用砖块垫上第四只脚,居然还算稳当。
然后是床。没有现成的,他就用几个空书箱拼在一起,铺上被褥,虽然硬,但能睡。
最后,他在墙上钉了个简易书架,把带来的书和那枚《青云炼气诀》玉简摆上去。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林寅点了盏油灯,坐在那张三条腿的桌子前,开始看今天从公告栏回来时顺路借的书——《齐民要术》第二卷,讲的是农具制作和水利工程。
正看得入神,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王大锤那种咚咚咚的步子,也不是周小豆那种小心翼翼的脚步。而是……很轻,很缓,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林寅抬起头。
一个老道站在门口。
真的很老。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
他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寅。
“前辈是……”林寅起身。
“扫地的。”老道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听说新来了个杂役,过来看看。”
他走进来,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林寅刚擦干净的一个破凳子上。扫帚靠在墙边,发出轻微的嗒声。
“这地方不错。”老道环视四周,“清静,没人来。”
“前辈也是这里的杂役?”林寅问。
“扫地的。”老道重复道,从怀里摸出个烟袋,慢悠悠地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淡淡的烟雾。
那烟雾很奇怪,不是普通的烟草味,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清香,像是某种草药。
“你叫林寅?”老道问。
“是。”
“‘圣体之耻’?”
“……是。”
老道笑了,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这名号起得好。圣体……呵,这年头,什么都能叫圣体。”
他抽着烟,不再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窗外——其实窗外只有黑漆漆的夜,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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