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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四,子时。
城南乱葬岗。
这是一片被遗忘的荒地,离城五里,紧挨着废弃的义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夜风一吹,簌簌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月光惨白,照在歪斜的墓碑和散落的枯骨上,更添几分阴森。
林寅和楚红袖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他们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外围找了个隐蔽的土坡,观察情况。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楚红袖低声问。
“老道信里说‘见一个人,救一个人’。”林寅看着远处的乱葬岗,“既然指名让我来,应该是冲着我。你留在外面接应,万一有事,还能有个照应。”
楚红袖犹豫片刻,点头:“好。但你小心,这里……阴气很重。”
确实。即使不用灵力感知,林寅也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不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腐臭味,还混杂着某种……怨气?不是魔气,是凡人死后留下的执念和怨恨,经年累月形成的阴煞之气。
对修士来说,这种阴煞之气不值一提,随手就能净化。但对凡人,尤其是体弱多病者,却是致命的毒药。
所以乱葬岗周围,连野狗都不愿靠近。
子时到了。
林寅从土坡后走出,朝乱葬岗深处走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杂着碎骨和破布。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同时调动起全部感知——不是用灵力,是用《闲适九要》里提到的“自然感应”。将自身融入环境,像一片落叶,像一缕风,不惊动任何东西。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黑色斗篷,身形瘦高。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喉咙受过伤。
“来了。”林寅停下脚步,离那人还有十步距离,“前辈约我至此,有何指教?”
“前辈?”那人笑了,笑声像夜枭啼哭,“我可当不起你的前辈。林寅,或者该叫你……天逆系统的宿主?”
林寅心头一震。
对方知道天逆系统!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阁下认错人了。我只是个过路的凡人。”
“凡人?”那人转过身。
斗篷的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窝深陷,嘴唇乌黑,看起来就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诡异的银灰色,像两团凝固的水银。
“能走到这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凡人?”银瞳人盯着他,“你身上的‘味道’,我隔着三里地就闻到了。那是天逆系统特有的‘逆反道韵’,瞒不过我。”
林寅沉默。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对系统很了解。
“你是谁?”他问。
“你可以叫我‘银瞳’。”那人说,“至于身份……算是‘同道中人’吧。我也曾经,是某个系统的宿主。”
也曾经?
“你的系统呢?”
“没了。”银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三百年前,我在执行一个任务时失败了。系统判定我没有价值,解绑了。没了系统的支撑,我的修为开始倒退,寿命急剧缩短。我试过各种办法续命,最后……找到了这个。”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呈青灰色,指甲又长又黑。手心里,托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还在一跳一跳地搏动。
“这是什么?”林寅问。
“魂珠。”银瞳说,“收集生魂炼制的宝珠。一颗珠子,能续命一年。我这三百年,靠它活了三百次。”
林寅瞳孔一缩。
收集生魂……炼珠续命……
这绝对是魔道手段!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银瞳收起魂珠,“我是来……劝你回头。”
“回头?”
“放弃天逆系统,趁现在还来得及。”银瞳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林寅,你知道系统的本质是什么吗?是工具,是囚笼,是……诅咒!它会给你力量,给你寿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但总有一天,它会判定你没有价值,然后无情地抛弃你!到那时,你会像我一样,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靠吸食别人的魂魄苟延残喘!”
他说得很激动,银灰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林寅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如果我不想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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