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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走出阵法的瞬间,整片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血腥气、法术爆鸣声、喊杀声,都像是被隔在了一层无形的水幕之外。他独自站在晨光与血色交织的战场上,前方十丈外,是气息恐怖、眼中黑红光芒疯狂流转的血煞老祖。
阵内,楚红袖目眦欲裂,提剑就要冲出,却被灰影一把按住。
“别动!”灰影低喝,一向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他现在正处在一种奇特的‘天人交感’状态,与这片山谷的‘势’完全合一。你贸然出去,只会打破这种平衡,害了他!”
柳如烟琉璃般的眼眸紧盯着林闲的背影,指尖捏紧了衣角。她感受到林闲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非灵力,非气势,而是一种……与大道本源产生微弱共鸣的“真实”。
山谷内外,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看似单薄的背影上。
血煞老祖缓缓转头,那双被黑色浸染了大半的眼眸锁定了林闲。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混杂着原本的嘶哑和一种非人的空洞:“蝼蚁……自己……送上门……”
“我不是来送死的。”林闲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道理?”血煞老祖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周身狂暴的能量都为之一滞,“力量……就是道理!吞噬……进化……才是永恒的道理!”他身上的黑色丝线蠕动得更加剧烈,贪婪地汲取着空中弥漫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
“你看,”林闲没有理会他的狂态,反而抬手指了指周围,“你的力量,来自吞噬和掠夺。吞噬灵气,掠夺生命,甚至现在,连你自己的力量都在被某种东西吞噬。”
他指向血煞老祖胸口处。在真理之眼的视界里,那里有一个微小的、旋转的黑色漩涡,正源源不断地从血煞老祖体内抽取血煞之气和生命精华,转化为更精纯的黑暗能量,同时也在缓慢侵蚀他的神魂。
“那又如何!”血煞老祖咆哮,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挣扎,“它给了本座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只要能赢,只要能站到最高处,被吞噬一部分……值得!”
“值得吗?”林闲平静反问,“用自我意识换取力量,用永恒的贪婪代替本心的安宁,用众生的绝望铺就你一个人的道路——这条路的尽头,真的是你想要的‘高处’吗?”
“你懂什么!”血煞老祖似乎被触怒了,也可能是体内那股冰冷意识的影响加深,他猛地抬手,一道混杂着暗红与漆黑的能量洪流,如同怒龙般轰向林闲!“弱者……没有资格评价强者的选择!死!”
这一击,远比之前试探性的爪影恐怖百倍!能量洪流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大地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
阵内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闲却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闭上了眼睛。
天道公证(伪)的效果在他踏出阵法的瞬间,其实已经扩散开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三十丈的微弱“规则领域”。这个领域并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或防御力,它的唯一作用,是“放大真实”。
放大能量的流动轨迹,放大招式中蕴含的意志,也放大……施术者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道痕”。
在真理之眼和天道公证的双重作用下,那道恐怖的能量洪流,在林闲的“感知”中,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构成——狂暴的血煞怨气、冰冷的吞噬欲望、血煞老祖称霸北境的野心、对死亡的恐惧、对力量的饥渴、以及最深处……一抹极淡的,属于“人”的,对宁静的渴望。
那抹渴望,藏得太深,被无数的血腥和贪婪层层包裹,几乎微不可察。但它是真实的,是血煞老祖作为“人”而非“魔”的最后一点印记。
林闲捕捉到了它。
他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他只是调动了环境共鸣的全部力量,将自己的意识、山谷的意志、以及刚刚领悟的那一丝“合道”真意,凝聚成一道无声的意念波动,迎着能量洪流,传递过去。
意念中没有攻击,没有说服,只有一幅画面,一段感受:
**一个平凡午后,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斑驳光影,老人躺在藤椅上小憩,手边半卷闲书,茶水微温。远处,孩童嬉闹声隐约传来,厨房飘出饭菜香气。时光缓慢流淌,心神安宁满足。**
这是林闲前世临死前最渴望而不可得的画面,也是他今生建立忘忧谷,想要守护的东西。无关力量,无关长生,只是生命最本真的“存在”之乐。
这道意念,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清水。
嗤——
奇异的声音响起。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在触及林闲身前数尺时,竟如同冰雪遇见烈阳,开始从最核心处——那抹对宁静的渴望所在之处——无声消融!
不是被抵消,也不是被击溃,而是……“理解”了,然后“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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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洪流自行瓦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血煞老祖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眼中的黑红光芒剧烈闪烁,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和迷茫的表情。他体内,那个黑色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出现了瞬间的逆流!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邪术?!”他嘶吼着,但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疑和……一丝恐惧。他无法理解,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怎么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那个简单的意念,会让他坚固如铁的道心,产生了一丝……裂痕?
“这不是邪术。”林闲睁开眼睛,眸中清澈,倒映着晨曦,“这只是‘真实’。你内心深处,还残留着对‘活着’本身,而非‘强活着’的渴望。你的道,建立在掠夺和恐惧之上,看似高耸,实则根基虚浮,充满了你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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