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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崖。”她轻声唤他。
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声音嘶哑,低低应了句:“臣在。”
“你亲一亲我。”
他闻言喉结上下一滚,当即低头吻下去,动作轻柔,耐心细致地抚慰她唇上的伤口。
吻着吻着一发不可收拾,绵绵的和风细雨渐渐转为嘈嘈的烈风骤雨。
赵嘉容闭上眼,沉浸其中,心神有片刻能逃脱这一团乱麻的人间,徐徐攀上如梦似幻的云间。
谢青崖耐着性子,在白玉瓷般的凝脂上,小心翼翼地以工笔画的笔触,绘出踏雪寻梅的釉下彩,生怕弄碎了这场绮丽的美梦。
奈何总有曲终人散,梦醒时分。
她双臂紧紧拥住他,红润的脸颊贴在他颈窝,良久不曾松手。
谢青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低低喟叹,贪恋于此刻的温存缱绻,恨不得让时间就此停滞。
分明佳人在怀,他却有预感下一刻便会被扫地出门。
此刻公主虽身居京郊,看似沉着冷静,悠然自得,沉湎于鱼水之欢,心系的却是宫门之下。
窗外淋漓的雨落在承天门前举子们的身上,也一声声落在她心里。
她分明在紧张。
公主甚少有此般作态,她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让人错以为她从未有所忧有所惧。
旁人自然无从知,但他尚是驸马时与公主朝夕相处三年也不是不曾见过。
公主常年睡不安稳,半夜惊醒时,总是不声不响地盯着床帐顶上的绣纹发怔。偶尔也会轻手轻脚地起身从他身上绕过去,下榻去取水喝,尔后点上一只烛,伏案研读堆积如山的陈旧奏折。
他睡得并不沉,醒时察觉她无意扰他安睡,便又闭着眼再次睡去。
唯有一回,公主猛然自噩梦中惊醒,粗重的呼吸声在他耳旁如呼啸的疾风,刮在脸颊之上泛起一阵阵的刺痛。
他缓缓睁开眼,发觉她额上冷汗密布,一双眼在昏暗中瞪如铜铃,面色惨白,又惊又惧。他愣了下,忍不住轻声问:“公主梦到了什么?”
公主未料他醒了,似是被他忽然出声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下,对上他平静的目光,良久才缓过神来。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睫轻眨,哑声道:“我梦到……承天门前,十恶不赦之徒被行以极刑,当众五马分尸。”
他蹙眉问:“谁?”
公主却不再接话了,沉默地平缓着呼吸。
她起初看不清那人的脸,直至那颗被硬生生撕裂断开的头颅冲她面门而来,溅了她一脸腥臭的血水,才认出那是赵嘉宸的脸。她惊骇不已,往旁侧避开,拔足狂奔,那颗头颅却好似腾云驾雾般紧咬着她不放,冲她狞笑。
荒诞无稽的梦境,却有如此的震慑力,让她逃脱不能,几欲崩溃。
黑暗之中,谢青崖不闻公主应答,僵硬地为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才三更天,睡吧。”
公主侧头望着他,静了片刻,忽然出声,还是她惯常的命令般的口吻,语气却不似往常那般平稳自如:“谢青崖你亲一亲我。”
彼时他怔愣半晌,对上她灼灼的视线,缓缓垂首,轻吻了下去。
……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帐中盈盈春色方歇。
公主披着外袍起身,扬声让侍女入内送水。
她正欲移步入净房,忽觉衣摆被身后人轻轻扯住了。
“作甚?”她面色微红,犹带春意,眸光潋滟,扭头蹙眉问。
谢青崖坐在榻边,手捏着那一截柔滑似水的真丝衣摆,欲言而止。
“……李瑞是公主的人对吗?”
赵嘉容闻言,脸色乍冷,淡声道:“李相远亲,太子门生,与我有何干系?”
他抿唇,下意识将手中衣角攥得更紧,沉声道:“公主何必自欺欺人,举子请命一事若是闹大了,圣人一查便知李瑞底细。”
她板着脸不作声,使劲欲从他手中抽出衣摆,却怎么也抽不动。
“是!李瑞是我安插进东宫的又如何?你现在便可入宫面圣去检举我。”她恼了,干脆褪下这层外袍,朝他脸上扔过去。
谢青崖手上劲一松,心里一空,立时忙不迭起身拉住公主裸露在外的光洁藕臂,为她重新披上外袍,道:“春寒未退,小心着凉了又咳嗽。”
赵嘉容不为所动,准备扬声让陈宝德送客。
他急急道:“公主!您从未如此冲动行事,这是在把圣人架在火上烤,以天下文人、天下百姓的讨伐逼迫圣人低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您可曾思虑过后果?”
她积压了一整日的情绪突然在这一瞬一齐爆发,冷冷道:“何时我行事也容得你置喙了?此事我思虑得一清二楚,我就是在逼他收回圣旨。从张舍人被捕入大理寺开始,通通是我在作祟,我就是要让他看清楚,他那个废物儿子连这么个小案子都摆不平,只配给我当枪使。”
谢青崖头疼不已:“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瑞安公主吗?您这局棋前半局步步平稳,临到和亲落到瑞安公主头上,便立时乱了阵脚。为了护一个瑞安公主,您便要将自己这么多年的积累毁于一旦吗?”
“我不护她,我护谁?”公主猛地使劲挣脱开他的桎梏,转而攥住他的胳膊将人往外拽,冷喝,“滚!我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不,臣非此意,”他摇头,懊悔于自己口笨舌拙,又赶忙道,“护是定然要护,但不能以牺牲公主您自己为代价。若因此惹怒圣人降罪于您,您自身难保了,又如何能再护瑞安公主?况且护得了一时,又护得了一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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