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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崖这才稍稍放慢了些脚步,解释道:“这鱼凉了便腥了。”
“府上的御厨什么鱼不会做?稀罕你那点东西!”陈宝德冷哼一声。
谢青崖侧眸瞥了他一眼:“公主亲口吩咐让某来吃夜宵,某岂能空手而来?”
说话间,正院已在眼前,院里灯火通明,那一星灯火的光芒一下子汇入其中,再无用武之地。陈宝德提着灯笼在屋外驻足,眼睁睁看着谢青崖轻叩隔扇门,随后推门入内。
侍女接过谢青崖手中的食盒,引他入内寝。
其内摆设一切如旧,他皆熟稔于心,却已很久不曾踏足了。除去初回京时趁公主府防备松懈匆匆闯入过一回,若是再算上在西北的日子,已有好些年了。
脚底踩着的地毯又厚实又绵软,仿佛踩在云里。铜香炉里袅袅燃着的安神香,也依旧是昔日熟悉的味道。
公主并不是很喜新厌旧的人,府上的厨子、郎中、绣娘还是往年的那些人,就连陈宝德此番犯了大忌,她也心软容他在京都养病。
对新人新物的警惕和戒心,让她格外偏爱旧人旧物。
京城时兴的新菜色,她总也会尝一尝,然新鲜一时,也便腻了,爱吃的菜色还是往日那几道。
侍女将食盒里的鲈鱼烩和百合莲子羹端出来,放在桌案上,又取来两副碗筷摆好。
谢青崖摩挲着手里的箭筒,抬眼环视一周,才发现内寝空空如也,并不见公主倩影。
“公主正沐浴,郎君且在此候上片刻。”侍女言罢,便福身退了出去。
此话落下,便闻净房中传出哗啦的水声。
谢青崖将箭筒搁在案几上,正犹疑时,见玳瑁掀帘而出,移步至衣橱取了身丝质中衣。
他上前去接过,以眼神示意玳瑁退下,尔后轻手轻脚地掀帘入净房。其内云雾缭绕,只朦胧得见一抹水中洛神般的背影。
他屏住呼吸,移步过去,便见公主正坐在浴桶中,背手绞干头发,三千青丝如瀑,嫩藕般的手臂白玉无瑕。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公主动作微顿,松开了青丝,任由其倾泻而下,水珠顺着发丝滴落。
谢青崖不动声色地四下环顾,随后取了张棉布巾,轻轻包裹住公主濡湿的发丝,揉搓绞干。
他动作慎之又慎,垂眼紧盯着公主的动向,生怕弄疼了她。
净房内雾气蒸腾,他衣衫整齐,额上不多时便冒了汗。盈盈春色当前,全神贯注之下,心无旁骛,方才忍住脱缰的目光。
“捏捏肩吧。”公主忽然出声,闭着眼吩咐。
谢青崖心口一跳,好半晌才意识到公主说了什么。
他目光一寸寸下移,落至公主出水芙蓉般的圆润平直的肩头,一眼望过去,隐隐得见水中若隐若现的山峦起伏。
他呼吸发紧,依言照做,轻捏公主的肩背。
武将掌心指尖皆有粗粝的茧,和纤纤细手的高门侍女自然不同,公主却好似浑然不察,兀自阖着眼享受。
“多带些人马,乔装打扮成商队,出京时毋走官道便是了。”公主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谢青崖正热汗涟涟,呼吸加重,忍了又忍,忽闻公主此言,心下一惊,当下便僵住了。
“愣着作甚?”赵嘉容掀开眼皮子,微扭过头睨了他一眼,哼笑一声,“你以为我听不出来是你?”
她这一眼才发觉他今夜是好生打扮过的。发髻高高梳起,玉冠银簪,一身月白色暗纹圆领袍,越发衬得他眉目如画,翩翩如玉。
水面忽而惊起波澜,一节白玉般的皓臂破水而出,纤纤柔荑勾住他腰间的金玉带。
玳瑁和侍女们入内寝收拾时,见其内情景,不由暗自羞红了脸颊,纷纷垂头不敢再乱瞧。
半掩着的帘帐之中,人影若隐若现,锦被一角垂至脚踏,皱痕遍布,床榻边衣衫凌乱一地。
一旁桌案上的锦缎桌布歪七扭八,桌上的红木食盒和菜碟不见踪影,转过去一瞧才发现食盒被端端正正摆在了案几下,食盒之中那盘鲈鱼烩只剩下骨架和挑出来的细刺,那碗百合莲子羹也只余残渣。
玳瑁将食盒拎起来递给身后的侍女,又吩咐另外几名侍女去收拾净房。
净房里洒了一地的水,满室淋漓,一只金镶玉的九环躞蹀带垂挂在湿漉漉的浴桶边。侍女脸红心跳地收拾齐整后,又端来几桶新烧好的热水倒入浴桶中。
“公主,热水备好了。”玳瑁抬头瞥了眼帐中半倚着架子床的身影,恭声道。
那身影闻声也未起身,只懒洋洋地抬手轻推了一下旁侧的人,随后便腾空而起了。
玳瑁低头垂眼,便只瞧见一双光裸着的玉足自眼前划过,在半空中悠然自得地轻晃,一截丝缎衣摆摇摇欲坠地挂在腿弯。
待得净房的帘帐合上,侍女们才抬起头,上前去收拾凌乱的床榻。
水声阵阵入耳,间或夹杂几句嗔骂,侍女们眼观鼻鼻观心,手脚麻利地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床铺,随后退了下去。
待得二人自净房出来时,室内已焕然一新,窗牖半开通了风,错金银镂空香炉里的熏香也添了一支线香。
赵嘉容换了身干净的丝质中衣,盘腿坐在榻边,接过谢青崖递来的瓷杯,仰头喝了半杯热水。尔后她将白瓷杯搁在架子床的柜子上,抬头眯眼打量着眼前人颇有些局促的模样。
“去找柳灵均借一件衣裳,会掉你一块肉不成?”她一面道,一面扭身去取架子床柜子里的书卷,言及此又睨了他一眼,“你要是穿坏了,赔十件给我。”
上回清院子便把谢青崖的衣物家什皆打包退回了谢府,眼下整个公主府再寻不出一见他的衣裳了。今晚他穿来的那件月白色圆领袍湿了个透,拿下去浆洗过后,正挂在衣架上烘干。眼下他正穿着一件女式的广袖对襟衫,肩臂勉强塞进去了,胸腹间一大片起伏的肌肉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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