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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当真被他听见了。
谢青崖正费劲地睁开眼,嘴唇翕动了半晌,艰难开口,嗓音沙哑:“……什么曲子?”
赵嘉容眼眸微缩,倏地回过头,只见他正睁眼望着她,眼神委屈得很。
“臣也会弹曲……公主您别走。”
赵嘉容见他醒了,怔了片刻,尔后立时便想起身去叫郎中。
谁知刚一起身,便被人牢牢攥住了手腕。
谢青崖脸上的神情是惊慌失措的,眉心紧拧,眼睫飞快地扑闪,似乎费了很大劲才能一直睁着眼望着她。
瞧他神智并未恢复清明,她越发想去叫郎中来瞧瞧。可他人都没完全醒过来,抓着她的手却力气不小。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开,又不敢用太大劲,怕牵动了他的伤口,于是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他掌心滚烫,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如火燎一般烧起来,连带她整个人也热了起来。
她蹙眉道:“你松手,我去叫郎中来。”
“……公主您别走。”他倔强得很,怎么也不肯松开手,生怕他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说话时沙哑的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哀求,“臣什么都会,琴、笛、鼓……公主您想听哪首曲子?不会的,臣也可以学,臣学得很快的。公主想听什么,臣都可以学。”
谢家十七郎,风姿卓绝,是当年京都城里最春风得意的少年郎,一身傲骨,宁折不屈。如今官拜神策大将军,战场上号令数十万大军,令敌军闻风丧胆,受百姓景仰,引无数权贵竞相结交,得皇帝亲睐委以重任。
他何曾有过如此狼狈、如此卑微的时候?哪怕当年受困于公主府后院,也始终是昂着头的雄鹰,潜伏在野,只待来日振翅高飞。哪怕今岁回京,他放下身段,谋求她回心转意,也不曾姿态如此卑微地恳求过什么。
赵嘉容心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良久,她低低唤了句:“谢青崖。”
他立时便回道:“臣在。”
一如往常。
她总喜欢这般连名带姓地唤他,幼时在三思殿里读书时是这般唤他,成婚后在公主府里是这般唤他,昨夜在马上受了伤也是这般唤他。
而他也永远是那句——
“臣在。”
赵嘉容嘴角微勾,笑了一下。
这样多好。昨夜他昏迷不醒,她唤了好多声,到今日,到此刻,总算再次有了回应。
“谢青崖。”她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他依旧立刻回道:“臣在。”
她话语温和:“我不走,你先松开我……”
谢青崖眉心未松,手上的力道也依旧不曾松动半分。
赵嘉容俯下身,用右手轻抚他的脸颊,又道:“你听话,我就不走了。”
那指尖微凉,在他脸颊上若即若离,如绵绵细雨滴落在湖面上,泛起连绵的、轻微的涟漪,转瞬消弭于无形,难觅其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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