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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后脑勺的钝痛和书页的哗啦声,将欧阳瀚龙彻底从恍惚中拽回现实,也粗暴地掐断了混乱的思绪。
“欧阳瀚龙!”王老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年级第一就能在我的历史课上公然睡觉?还流口水?!”他手里的《世界近现代战争史纲要》书脊还带着刚才砸人的力度。
欧阳瀚龙下意识摸嘴角,是干的。但额角的痛感无比真实。
王老师的怒火显然没消,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欧阳瀚龙额前那撮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天生带着冰蓝与银白交织光泽的刘海,仿佛那是原罪:“还有你这头发!说了多少次!学生要有学生样!天生的异色就更该打理好!明天给我弄服帖了!再这么‘扎眼’,我亲自给你处理!”他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形容那撮在阳光下确实与众不同的发丝。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欧阳瀚龙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奇怪的梦、甚至“灵璃坠”,但看着王老师喷火的眼睛和周围的目光,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他默默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拂过额角——那里残留着梦的余温、书本的痛感和……挥之不去的冰凉。
“哼!”王老师见他低头,怒气稍平,敲敲桌子,“都精神点!刚才讲到‘赤暝之翼’分裂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冲突……”
王老师冰冷平板的声音继续讲述着那个没有神明、只有钢铁与人性挣扎的战争史。然而,欧阳瀚龙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指尖的冰寒、梦中撕裂混沌的元素神光、老师口中的“坠落之翼”与“
;赤暝之翼”、突兀浮现的“灵璃坠”、还有这撮被视为异类的蓝白发丝……一切像被打碎的万花筒,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找不到逻辑的拼图。
他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密了,温柔的薄白覆盖着世界。这现实的雪,和梦中冻结万物的北境之寒,是同一回事吗?还是某种……呼应?
“守护之翼…赤暝之翼…坠落之翼…”冰冷的现实名词在耳边回响。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光、暗、幻、音…”梦境的神明之力在心间流淌。
“灵璃坠…”未知的词汇带着神秘重量沉入心底。
强烈的割裂感让他如同站在悬崖边。一边是科技战争塑造的“现实”;另一边,是元素神明与灵璃坠的“梦境”。而他,被那撮蓝白的头发和指尖的冰寒,死死锚定在这模糊而危险的边界线上。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自己的手镯,好像这个手镯自记事开始就一直戴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上面有一颗菱形的透明晶石……
煎熬的下课铃终于响起。王老师最后瞪了他一眼,夹着教案快步离开。人群散去,阅览室空寂下来。
欧阳瀚龙慢吞吞收拾书本,指尖拂过用旧了的教科书。疑惑非但未消,反如窗外积雪,越积越厚。
他背起书包,脚步虚浮地走出教室。初雪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刚走下石阶,一个清脆、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哥!蜗牛都爬到了!冻死我了!”
校门口光秃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和他身高相仿、穿着同样制服的少女。她双手插兜,跺着脚驱寒,白皙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和他一样柔顺的黑色头发,长长的青丝在两边束起了低低的双马尾,额前同样有一撮无法忽视的挑染。只不过,他的是水蓝与银白交织,而她的,则是纯粹的、宛如极地冰川核心般剔透的冰蓝色,在傍晚灰白的天色和飘落的雪花映衬下,闪烁着冷冽而奇异的光泽。
少女的五官与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精致得如同人偶。杏眼,挺鼻,薄唇,连此刻微微蹙眉表达不满的神态都如出一辙。正是这惊人的相似度,加上两人额前同样“异类”却又截然不同的挑染,在初入学校时曾闹出过无数次“女装哥哥”或“男装妹妹”的乌龙。
她就是欧阳瀚龙的双胞胎妹妹——欧阳未来。
此刻,欧阳未来那双和他极其相似、却更多了几分灵动和不满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他:“干嘛这副魂丢了的样子?又被王阎王‘重点关照’了?还是睡傻了?”她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戳了戳他额角被书砸过的地方,“啧,看这印子,下手真黑。活该,谁让你上课睡觉。”
她的动作和话语带着惯有的直率,但指尖传来的温度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些欧阳瀚龙脑海中残留的、来自梦境的混沌,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暂时找到了现实的锚点。
他看着妹妹额前那撮纯粹、冷冽、如同凝结的冰晶般的蓝色发丝,又想起自己那蓝白交织的异色,再联想到梦中冰之神的极寒力量、老师讲述的冰冷历史、以及指尖那真实的冰晶触感……一个更深的、几乎让他血液都凝滞的疑问,如同冰蔓般缠绕上心头:
这发色……真的只是天生的异色吗?
那场梦……真的只是虚幻吗?
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撮蓝白相间的刘海,几片细小的雪花正落在上面,瞬间融化,留下微小的水痕。而妹妹那纯粹的冰蓝发丝上,落雪似乎停留得更久一些,闪烁着微光。
“灵璃坠……”那个词再次无声地划过脑海。
“喂,臭老哥发什么呆啊!走了啦!雪越下越大了!”欧阳未来见他盯着自己的头发出神,更不耐烦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再不走,真成雪人了!”
被她一拽,欧阳瀚龙踉跄了一下,被迫从沉思中抽离。妹妹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如此真实,与梦中那浩瀚无垠的创世景象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哦……好,走。”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任由妹妹拽着走向校门外的风雪中。
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身上。欧阳未来额前那撮纯粹的冰蓝发丝,在飘飞的雪幕里,仿佛融入了背景,又仿佛……在汲取着寒意。欧阳瀚龙看着妹妹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属于“欧阳未来”这个真实个体的温度和力量,心中的疑云却更加浓重。
那场梦里的冰和现实里的雪,以及妹妹的头发……还有那个“灵璃坠”……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忍不住又抬手,想去触碰自己额前那撮蓝白的头发。指尖划过发梢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再次从发丝传递到了指腹。
这一次,绝非错觉。
欧阳未来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哥哥瞬间的僵硬和指尖的微颤。她转过头,那双冰蓝色挑染下的眼睛,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看向他停在发梢的
;手指:“哥?你……头发怎么了?冷得打颤了?”
她的目光也落在他那撮蓝白发丝上,眼神里同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那困惑,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哥哥的异常举动,更像是……她自己也曾对这发色产生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风雪中,两个拥有相同面容、异色刘海的双胞胎,彼此对视着,一个满心震撼与谜团,另一个则带着纯粹的、源自双生感应的关切与不解。教室里的梦境与王老师的现实,在这漫天飞雪和兄妹无声的对视中,被那两撮异常的发色,紧紧地、诡异地联系在了一起。
兄妹俩回家后,枯燥的晚饭和公式化的作业时间终于熬过,妹妹欧阳未来早已回房睡下,屋内只剩下欧阳瀚龙一人。客厅里异常安静,窗外的雪似乎停了,只留下寂静的寒夜。他毫无睡意,白天那场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境碎片,与王老师讲述的冰冷历史,还有指尖残留的冰寒感,在脑海中反复撕扯。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厅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全家福。照片有些年头了,是爸爸妈妈和姐姐在十二年前拍的。那时的姐姐还是个小女孩,笑容明媚,骑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父亲年轻英俊,笑容灿烂,手臂有力地搂着身旁的妻子——他们的母亲。照片里的妈妈温柔似水,眉眼含笑,与姐姐依偎在一起,母女俩美得像从古典诗词里走出的仕女。这是欧阳瀚龙和妹妹未曾参与过的、关于“家”的最初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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