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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它……”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灵璃坠。这柄武器是他力量的具现,是他对抗强敌的凭依。但露娜沐恩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露娜沐恩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宣言的底气,“那么你口中这向命运反抗的宣言,又有什么实质的意义?它不过是一句空洞的呐喊,一种自我安慰的悲壮。”
她向前微微踏出一步,脚下的镜面依旧平静无波,但她的气势却仿佛笼罩了整个空间:
“你在迷茫,欧阳瀚龙。你急切地想要寻找答案,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但现在的你,就像一只在密闭玻璃瓶中四处乱撞、徒劳挣扎的飞蝇。方向?你连瓶口在哪里都看不到。”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住他:
“如果你连自己的方向都找不到,连你反抗所依赖的根基都模糊不清,那么,你所谓的‘改变这一切’,所谓的‘向命运举起反抗之剑’,不过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自我感动的独角戏。你的剑,甚至不知道该刺向何方。”
这番话语,冷酷而精准,如同最锐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欧阳瀚龙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努力的核心困境。他凭借什么反抗?他反抗的终极目标是什
;么?他寻找的“更好选择”又该如何实现?这些问题,在他被玛吉库斯的“过去真实”和龙的绝望轮回冲击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他的训练,他的宣泄,更像是一种对迷茫本身的徒劳对抗。
露娜沐恩的话,正是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将他内心的空虚暴露在镜面之海冰冷的光线下。
就在欧阳瀚龙被这番直指灵魂的诘问冲击得心神剧震之际,露娜沐恩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一道纯粹、凝练、散发着不祥幽紫色光芒的巨大能量光束,如同撕裂空间的审判之矛,瞬间在她指尖凝聚成型,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直射向欧阳瀚龙的心脏!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灌顶!
战斗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思绪。几乎是条件反射,欧阳瀚龙的意念疯狂催动!
“黑暗之渊,现形!”
左手腕上的灵璃坠爆发出深邃的暗芒!巨大的黑色骑士枪瞬间具现,厚重的枪身带着沉凝如山的质感,横亘在他身前,成为抵挡那毁灭光束的唯一屏障!枪身上古老的符文瞬间亮起,试图吸收、化解这恐怖的能量冲击。
“铛——!”
一声并非物理碰撞、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镜面之海上空炸开!
幽紫色的毁灭光束狠狠撞在黑暗之渊那宽阔的枪身上!
下一刹那,令欧阳瀚龙灵魂冻结的景象出现了。
那柄伴随他出生入死、坚不可摧、甚至沾染过神明之血的黑暗之渊,在那幽紫光束的冲击下,枪身中央,一道细微却无比刺眼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嚓!!!”
裂痕急速扩散,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仅仅僵持了不到半秒,那象征着毁灭与存护的巨大黑色骑士枪,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在欧阳瀚龙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轰然炸裂!
无数闪烁着幽暗光泽的碎片,如同黑色的星辰般四散飞溅,然后在接触到镜面之海的水面之前,就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暗芒,彻底湮灭、消散于无形。
一同消失的,还有欧阳瀚龙与黑暗之渊之间那紧密无间的灵魂链接。一股巨大的、仿佛被抽空了核心支柱般的空虚感和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最强的武器,他力量的核心象征,就这么……碎了?
镜面之海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崩解。露娜沐恩那毫无波澜的深邃眼眸,玛吉库斯那带着一丝玩味和残酷的笑容,都在眼前迅速模糊、褪色。
“呃……!”
如同从深海中被猛地拽出水面,欧阳瀚龙剧烈地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睡衣。窗外,是熟悉的、属于家的宁静夜色,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微弱的光。房间里一片寂静。
噩梦结束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跳出喉咙的心跳。然而,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缺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左手腕上,那枚镶嵌着灵璃坠的手镯依旧冰冷地贴合着皮肤。但他尝试去感应……
空了。
彻底空了。
往日那如同臂膀延伸、如同心脏搏动般存在的、与黑暗之渊紧密相连的力量感、那种沉甸甸的实感彻底消失了。仿佛那灵璃坠只是一个普通的饰品,内部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黑暗之渊,真的不在了?不仅在梦中被摧毁,连现实的链接也断裂了?
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就在这冰冷与空虚感几乎将他吞噬的瞬间,掌心传来的、熟悉的、真实的温热触感,将他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白菡琪不知何时,依旧如往常一样,躺在他的身边,沉睡着。她的一只手,正紧紧地、牢牢地握着他放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温暖地包裹着他的手掌。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脸颊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柔和而安宁,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暴都无法侵扰她的梦境。
这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与他此刻灵魂深处那冰冷的、力量被剥夺的巨大空虚感,形成了最尖锐、最令人心碎的对比。露娜沐恩冷酷的诘问、黑暗之渊碎裂的景象、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被掌心这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温暖,暂时地隔绝开来。
然而,那冰冷的缺失感,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他灵魂深处无声地咆哮着。失去了黑暗之渊,他凭什么去寻找答案?凭什么去反抗命运?露娜沐恩的问题,此刻不再是抽象的哲理,而是变成了一个冰冷、残酷、亟待他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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