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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片酷寒的中心,一座巍峨如同亘古冰川的雄城——高庭,却散发着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
此时高庭深处,庭主府。
与外界冰天雪地的酷寒截然不同,这里竟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奇花异草竞相绽放,小桥流水潺潺,温暖湿润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裤腿挽到膝盖、袖口沾着泥点的老头,正弯着腰,在一畦长势喜人的辣椒地里挥动着锄头,动作熟练而专注地清除着杂草。
他面容普通,皮肤黝黑粗糙,像个常年劳作的老农,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邃如渊的光芒。
年过六旬、身着锦袍的庭主府大管家,恭敬地侍立在不远处的回廊下,不敢打扰。
直到老头将最后一棵杂草锄掉,直起略显佝偻的腰,用沾着泥巴的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总管才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老爷,眉先生那边有消息了。果然如先生所料,郡主殿下已逢凶化吉,安然无恙,世子殿下也已脱离了最糟的死卦。而且…人间行走令‘辰龙’,也已易主。”
庭主将锄头随意靠在旁边的篱笆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嗯。先生可说,这辰龙新主,所系何人?”
总管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不可思议:“回老爷,眉先生他…算不出来!”
“哦?”庭主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讶异,他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大总管。
“连眉先生也算不出来?他精通八卦术数,推演天机之术当世罕有匹敌,竟也有他算不出的人物?”
“是啊,老爷。”总管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眉先生言道,此次郡主殿下的劫难非同小可,牵涉极深。
“而这救劫之人更是神秘莫测,其命格似乎被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笼罩,强行推演只会引来反噬,模糊不清。
“先生还说,给予郡主和世子这场大机缘的人,其来历虽无法窥探,但关于郡主和世子后续的卦象,却都是上上大吉!”
庭主沉默了片刻,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篱笆的木桩,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庭院的花木和府邸的高墙,落在那片遥远的、名叫云渊州的土地上。
“一年前,眉先生便推算出雪儿和世杰命中有一死劫,唯一生路便是让他们独自离开高庭,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干涉…”
庭主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老夫这才狠下心,让他们姐弟以选庭官的身份,前往那偏僻的黑石关…如今劫数已解,机缘已得,也是时候召他们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北境最凛冽的寒风:
“另外,这次郡主避劫之事,引出来的那些蛇虫鼠蚁,都锁定了吗?”
总管立刻躬身,肃然道:“回老爷,名单已全部锁定,无一遗漏。”
“嗯。”庭主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灭了吧。清理干净些。”
总管心头一凛,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爷,其中…有两位是您昔年的记名弟子,那丁原忠,还是被您收入外门的…是否要…审一审?或许能挖出幕后主使…”
“不必审了。”庭主摆摆手,重新拿起锄头,走向另一垄茄子地,茄枝高过膝盖,已然开花,里面杂草稀疏。
锄头刨松土壤,杂草倒向一边,他语气漠然,“此事必然是都城中京里那位太子的手笔,审与不审,结果都一样。至于那几个孽徒…”
他挥起锄头,干净利落地斩断一株长歪了的茄子秧。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选择的代价。不必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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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总管深深躬身,不敢再多言。
“还有,”
庭主的声音再次传来,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我北境高庭,与太子那边…划清界限。该断的,都断了。”
“遵命!”总管凛然领命,悄然退下。
温暖的庭院里,只剩下庭主一人。
他弯着腰,继续专注地侍弄着他的茄子秧,仿佛刚才那几句轻描淡写间决定无数人生死、甚至影响整个王朝格局的话语,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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