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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狐涯,”龙娶莹沉声道,“你现在就去找林雾鸢,不管她在哪儿,立刻把她带来。就说……就说我急症,要出人命了。”
&esp;&esp;狐涯点头,把身上惹眼的衣裳换掉后,抹了把脸就冲了出去。
&esp;&esp;林雾鸢是临近中午才到的。
&esp;&esp;她一身霜色衣裙,外头罩着挡风的斗篷,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头回来。斗篷都没来得及脱,就被守在院门口急得团团转的狐涯半拉半拽地拖进了屋。
&esp;&esp;狐涯身上伤得不轻——脸上手上的血污干了,走路还有点跛,昨夜扛箱子挖土,怕是拉伤了筋肉。但他顾不上自己,只忧心忡忡地把林雾鸢引到里屋,自己守在门外,像个忠诚又惶恐的门神。这一夜一日,够这憨直汉子后怕许久了。
&esp;&esp;屋里,林雾鸢一眼就看见了靠坐在榻边的龙娶莹。
&esp;&esp;她披着的衣衫上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头发乱糟糟地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眼神疲惫,里头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惊悸。
&esp;&esp;“怎么回事?”林雾鸢解下斗篷,露出清冷秀丽的脸,眉头微蹙,“狐涯伤得不轻,你又……”
&esp;&esp;话没说完,龙娶莹已经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指了指地上那口敞开的樟木箱子,以及缩在箱子后面阴影里、瑟瑟发抖的一团人影。
&esp;&esp;林雾鸢的目光移过去。
&esp;&esp;待看清那人模样,饶是她素来冷静,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esp;&esp;那是封郁。
&esp;&esp;封家那个阴晴不定、手段狠辣的小少爷。
&esp;&esp;这会儿的他,左眼窝裹着一圈渗血的、歪歪扭扭的布条——是龙娶莹胡乱包扎的,布条边缘露出青紫肿胀的皮肉。脸上血污没洗干净,混着泪痕和尘土,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上有好几道新鲜的、皮肉翻卷的刀伤。最扎眼的是右边大腿上,还插着把匕首——刀刃没入肉里约莫一寸,血把裤腿浸湿了一大片。
&esp;&esp;他蜷着,双臂抱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幼兽似的呜咽,对屋里多了个大活人毫无反应。
&esp;&esp;林雾鸢猛地转回头,盯着龙娶莹,向来平淡的语调里带上了明显的震惊和质问:“你……这是做了什么?!”
&esp;&esp;龙娶莹抬手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烦躁、后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他娘的也想知道!”
&esp;&esp;她走过去,粗鲁地扯开封郁试图挡脸的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着林雾鸢。封郁被迫仰脸,眼神涣散,右眼空茫,左眼被布条遮着,只有眼泪不断从布条边缘和右眼往外涌,嘴里含糊地喊:“疼……娘……别打我……呜呜……”
&esp;&esp;林雾鸢看看封郁,又看看龙娶莹,再看看地上那口沾着泥的箱子和箱子旁的匕首,脑子里迅速拼凑出一些可怕的画面。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恢复了点医者的冷静,但看龙娶莹的眼神依旧复杂。
&esp;&esp;“我得检查他。”林雾鸢说着,走向封郁。
&esp;&esp;封郁见她靠近,吓得浑身一抖,呜咽声更大,拼命往墙角缩,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esp;&esp;林雾鸢蹲下身,动作并不温柔。她先是用两指,略显强硬地撑开封郁的右眼眼皮,仔细看瞳孔。那瞳孔对近在咫尺的手指移动反应迟钝,收缩放大的节奏慢得异常。
&esp;&esp;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封郁眼前晃了晃,声音沉肃,带着职业性的压迫:“封郁,看着。这是几?”
&esp;&esp;封郁只是瑟缩,目光游移不定,最后又落回虚空处,嘴里重复着无意义的音节。
&esp;&esp;林雾鸢眉头皱得更紧。她忽然指向旁边的龙娶莹,语气严厉,甚至带了点刻意引导的指控:“她是谁?你还记得吗?记得她对你做过什么吗?”她紧紧盯着封郁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esp;&esp;封郁顺着她手指,茫然地看向龙娶莹。眼神里只有陌生和恐惧,没有认出仇敌的恨意,也没有回忆起可怕经历的惊怒。看了几秒,他又低下头,继续呜呜地哭。
&esp;&esp;林雾鸢不再问。她伸手,扣住封郁的腕脉。指腹下,脉象沉迟无力,跳得乱,像破屋子漏雨,时快时慢,没个章法。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指甲刻意地、狠狠地掐进了封郁手臂上一处较浅的刀伤边缘!
&esp;&esp;“啊——!!!”
&esp;&esp;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陡然从封郁喉咙里爆出来,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身子像被扔进油锅的活虾似的剧烈弹动、挣扎,涕泪横流。“疼!好疼!娘亲——!救救我!救救我啊——!”
&esp;&esp;林雾鸢却死死扣着他的脉门,感受指下的搏动。那脉象,在剧痛刺激下,是变得急了点,但根基还是那种沉迟混乱的无力感,跟正常人遭剧痛时应有的、气血翻涌的洪大急脉完全不同。就像这身子的“神”,已经指挥不动肉体的疼了。
&esp;&esp;片刻后,她松了手。
&esp;&esp;封郁瘫在墙角,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和痉挛。
&esp;&esp;林雾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向一直紧张盯着她的龙娶莹,缓缓吐出口气,给出了结论。
&esp;&esp;“瞳神涣散,追光反应慢,这是‘神’散了,髓海空了,假不了。”
&esp;&esp;“问他不答,叫他不应,不认亲疏,不分善恶。他后天学的、记的,全毁了。心智退到蒙童时候,还不如。”
&esp;&esp;“脉象沉迟混乱,像破屋漏雨,是‘痴傻痫’的典型脉。最关键的是,刚才那么疼,他身魂已经不属了。身子哭喊是本能,但脉象根基没变——他那‘神府’(脑子),已经没法对疼做出任何像样的判断和反应了。”
&esp;&esp;她顿了顿,看着龙娶莹,一字一句道:“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傻了。什么都忘了。”
&esp;&esp;龙娶莹沉默了,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只会哭喊娘的“少年”身上。封郁的左眼,经林雾鸢刚才快速看了,确认眼球彻底坏了,没救,算瞎透了。身上那些被她划出来、刺出来的口子,虽不致命,但也够他受的。再加上这莫名其妙的痴傻……
&esp;&esp;“所以,”龙娶莹喃喃道,语气有点怪,“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捅他刀子,都不记得了?”
&esp;&esp;像是为了应她的话,封郁忽然又朝她们这边,呜呜地哭起来,声音里满是无助和哀求,像个迷路后怕极了的孩子。那模样,配上满身的伤和血污,显得格外诡异,甚至……有点滑稽的凄凉。
&esp;&esp;林雾鸢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龙娶莹脸上那混合着惊疑、后怕和一丝茫然的表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复了那个残酷又确定的诊断。
&esp;&esp;“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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