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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晨露在药篮的藤条上凝成细珠,苏清欢拎着药材往丹房走时,指尖总在发间的玉简上摩挲。昨夜温水浸泡后,那残缺的“开门符”愈发清晰,像片被风吹得半卷的桂花叶,缺的那笔恰好与木剑吊坠的轮廓重合。
路过演武场时,几个外门弟子正在练剑,剑锋劈断晨雾的脆响里,混着句隐约的议论:“听说了吗?丹房的药师今早发了脾气,好像丢了什么要紧东西。”
苏清欢的心脏猛地一跳。是姐姐藏的配方残页?还是……她下意识摸向袖中,那里藏着片从布帘后捡到的干枯桂花,花瓣边缘有细微的齿痕,像是被人用牙齿咬过——定是姐姐留下的信号,提醒她“事急”。
丹房门口的守卫换了新面孔,是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弟子,腰间的长刀比往日的更宽,刀鞘上刻着扭曲的符文,与炼魂阁牢笼的锁链纹路如出一辙。“药材放下。”左侧的守卫伸出手,声音像磨过的石头,“今日只许在外间交接,不许入内。”
苏清欢的心沉了沉。不让进?难道长老真的察觉了什么,开始限制她接触内间?她放下药篮时,故意将藏在底层的桂花糕往石缝里推了推,指尖触到缝深处的硬物——是块温润的玉,形状像半个桂花,与她发间的玉简恰好能拼合。
是姐姐的信物!她强压着心口的狂跳,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守卫的低骂:“这丫头的篮子怎么总沉甸甸的?”
往回走的路变得格外漫长。晨光透过竹梢洒在青石板上,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条孤单的线。她攥着袖中的半块桂花玉,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姐姐把家传的桂花玉佩掰成两半,说“清欢一半,姐姐一半,这样就算分开了,也能凭着玉佩相认”。
那时她还哭着说“不要分开”,姐姐却笑着刮她的鼻子:“傻丫头,总有一天要各自长大的。”
走到竹林拐角,迎面撞上个人影。是陆衍,他背上的破风剑沾着露水,剑穗上的银丝在晨光里闪着亮。“跟我来。”他压低声音,拽着她往竹林深处走,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剑鞘的凉意。
竹林深处的隐蔽山洞里,陆衍从怀中掏出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边缘已经发黑。“这是破链符。”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我在师父的旧物里找到的,能破所有记忆类禁制!”
苏清欢的目光落在符纸上,朱砂纹路里似乎藏着熟悉的影子,像姐姐画的“开门符”,只是更复杂。“真的能破记忆锁链?”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符纸,纸面粗糙的触感磨得皮肤发痒。
“我师父不会骗我。”陆衍将符纸折成小块塞进她手心,“这符需要血亲之力催动,你和你姐姐的血合在一起,效力能增十倍。”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但只能用一次,必须找准时机。”
苏清欢将符纸藏进发簪夹层,与丹房地图贴在一起。指尖触到那半块桂花玉,忽然想起玉简上的“苏家血脉可养记忆”,原来破符的关键,从始至终都藏在血脉里。
“守卫说药师丢了东西,”她抬头看向陆衍,晨光透过竹叶落在他脸上,映出下颌线的倔强,“你说会不会是配方残页?”
陆衍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有可能。长老若是发现残页丢了,定会加紧看管你姐姐。”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我配的迷药,能让守卫昏睡半个时辰,十五那天用得上。”
苏清欢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的刻痕,是朵小小的桂花,与林晓绣的锦囊图案如出一辙。她忽然觉得,这些散落的善意像颗颗星子,正在慢慢连成一片光。
回到修炼室时,林晓正坐在桌边绣帕子,见她进来,立刻放下针线迎上来,手里拿着块新烤的桂花糕:“我听送饭的师兄说,丹房今日不让弟子入内,你没遇到麻烦吧?”
苏清欢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漫开时,忽然看见帕子上绣着的图案——是座小小的丹房,房后窗下画着块青石,旁边用银线绣了个“十五”。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林晓竟把后窗的位置绣在了帕子上!
“这帕子真好看。”她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平静,指尖抚过银线绣的“十五”,“能送给我吗?”
林晓的耳尖瞬间红了,把帕子往她手里塞:“本就是给你绣的,知道你总往丹房跑,看着帕子也能想起……想起些开心的事。”
苏清欢将帕子叠好放进袖中,与半块桂花玉贴在一起。布料的温热混着玉的凉,激得她打了个轻颤——原来真的有人,会把所有的担忧都藏在针脚里。
午后,她借着“去库房补领药材”的由头,再次绕到丹房附近。守卫小屋的烟囱正冒着烟,淡蓝色的烟气在风中打着旋,与记忆锁链的蓝光隐隐呼应。她蹲在灌木丛后,用炭笔在帕子的空白处速记——烟囱的位置与后窗的青石形成三角,是守卫视线的盲区。
“谁在那里?”小屋的门突然开了,个穿灰袍的弟子探出头,目光像鹰隼般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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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欢赶紧缩回身,帕子的一角被风吹
;到地上,银线绣的丹房图案在枯草里格外扎眼。她扑过去捡时,指尖被草叶割破,血珠滴在帕子上,晕开小小的红点,恰好落在“十五”的银线上。
灰袍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清欢将帕子塞进衣领,贴着心口的位置,布料的温热混着血的腥,像团跳动的火。她刚要起身,却见那弟子转身回了小屋,嘴里嘟囔着“定是风声”。
回到修炼室,她对着铜镜展开帕子。血珠晕开的红点与银线交织,像朵盛开的红梅,恰好遮住了“十五”的字样。苏清欢忽然明白,这帕子不仅是地图,更是护身符——林晓定是怕她被搜查,才用银线绣图,就算被发现,也只会当普通的绣品。
夜幕降临时,苏清欢坐在烛火旁,将帕子上的信息补画在丹房地图上。后窗的青石旁多了个小小的红点,代表“最佳借力点”,旁边标注着“烟起时动手”——那是守卫喝忘忧茶的信号。
烛火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木剑吊坠放在旁边,桃木的温润映着烛光,剑柄内侧的桂花家纹与帕子上的银线图案渐渐重合。苏清欢轻轻抚摸着那些交错的线条,忽然觉得十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幅即将完成的画。
窗外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她赶紧将地图和帕子藏进床板暗格。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似乎在窥探,过了半晌才离去。苏清欢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姐姐说的“十五的月亮最亮,能照见所有藏在暗处的路”。
离十五,还有四天。
她从暗格摸出那半块桂花玉,与发间的玉简拼在一起,恰好组成朵完整的桂花。玉面的青光与玉简的淡青字迹交相辉映,像两簇跳动的星火,在这寂静的夜里,照亮了前路的微光。
苏清欢对着月光轻轻笑了。不管丹房的锁链多紧,不管长老的眼线多密,只要这半块桂花玉还在,只要那些藏在绣帕与符纸里的善意未散,她就敢在十五的夜里,推开那扇紧闭的门。
毕竟,姐姐在等她,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约定,也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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