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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深酿新忆桂影伴流年(第1页)

第23章:

惊蛰的雷声滚过山头时,药圃的老桂树已抽出半寸新绿。苏清欢蹲在树下翻土,指尖触到块温润的东西,是去年埋陶缸时掉落的桂花玉佩碎片,被雨水泡得泛着莹光,像块藏在土里的星子。

“找到什么了?”苏清辞提着竹篮走来,篮里装着刚发芽的紫苏,嫩叶上的绒毛沾着晨露,“林晓说后山的野桂花抽芽了,让我们去看看。”她的发间别着支木簪,是陆衍用桂树枝刻的,簪头雕着朵小小的花苞,与记忆里姐姐常用的那支几乎一样。

苏清欢把玉佩碎片塞进锦囊,跟着姐姐往后山走。山道旁的蒲公英顶着白绒,风一吹就散作漫天飞絮,像无数个被放飞的心愿。“你看那片坡地,”苏清辞指着远处的青黛色,“去年种的薄荷都活了,陆衍说要再种些艾草,熬成驱蚊水给孩子们用。”

陆衍正带着阿桂在坡地除草,破风剑靠在旁边的石头上,剑穗的银丝缠着根薄荷枝。“清欢姐,你看我拔的草!”阿桂举着把蒲公英跑过来,脸蛋被太阳晒得通红,发间还别着朵小黄花,是林晓给戴的,“陆大哥说要把这里改成‘忆魂园’,种满能安神的草药。”

苏清欢摸着阿桂发间的花,忽然想起他刚被救时的样子——眼神空洞,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如今却能笑着说“要种草药救人”。那些被忘忧丹侵蚀的时光,像被春风吹化的雪,渐渐露出了底下的生机。

“藏经阁师兄送了些新抄的医书,”陆衍直起身擦汗,手背的旧伤在阳光下泛着浅粉色,“说里面有安神香的方子,用桂花蕊和薰衣草混合,能治噩梦。”他往苏清欢手里塞了片薄荷,清凉的气息窜进鼻腔,激得她打了个轻颤,“你总说夜里梦多,回去试试。”

苏清辞望着两人相触的指尖,忽然笑了。去年这个时候,妹妹还在为如何救她辗转反侧,如今却能在春日的阳光下,接过一片带着暖意的薄荷。时光果然是最好的良药,能抚平最深的褶皱。

回到忆魂堂时,林晓正坐在廊下绣帕子,帕子上用金线绣着片桂叶,叶脉里藏着细小的“安”字。“我娘说要绣百福帕,”她举起帕子展示,发梢的绿绒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等桂花节时送给大家,说能保平安。”

堂内的《忆魂录》新抄本已堆成小山,苏清辞正往上面盖藏书印,印泥里掺了些桂花汁,盖出的印记带着淡淡的黄,像朵风干的花。“清欢,你来看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页,“记载着用忆劫者的灵力培育桂花,能让花香里带着记忆的片段,闻过的人能想起最珍贵的往事。”

苏清欢的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忽然想起陆衍剑穗的银丝总缠着桂花,想起姐姐被囚禁时藏在石缝里的桂花糕,原来这些看似寻常的花,早已成了承载记忆的容器。“我们试试吧,”她抬头看向陆衍,眼里闪着光,“用你的灵力,我的血,还有姐姐的记忆,培育一棵新的桂树。”

培育仪式就定在春分那天。陆衍割破指尖,将血滴进早已备好的陶罐;苏清欢刺破掌心,血珠与他的血融在一起,生出淡淡的金光;苏清辞则将手按在陶罐上,灵力顺着指尖游走,嘴里轻声念着那些被铭记的名字——师父、陆衍的父亲、所有在劫难中逝去的人。

“这样,他们就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了。”苏清辞放下手时,眼眶泛红,陶罐里的桂花种已发出嫩芽,顶着两瓣嫩绿的叶,像个小小的“丫”字,“就叫它‘念桂’吧,思念的念。”

阿桂自告奋勇要负责浇灌“念桂”,每天提着小水壶跑到后山,把林晓酿的桂花蜜兑在水里,说“要让它喝得甜甜的”。陆衍则在树旁搭了个小小的竹架,说“等它长高了,就爬上去摘花”,破风剑靠在架旁,剑穗的银丝偶尔扫过嫩叶,像在与新生命打招呼。

清明那日,忆魂堂的牌位前摆了满满一桌青团,是林晓带着孩子们做的,有的包着豆沙,有的裹着桂花糖。“我娘说清明要吃青团,”林晓往每个牌位前都放了两个,“说这样逝者就知道,活着的人过得很好。”

苏清欢望着牌位上陆衍父亲的名字,忽然想起那个雪夜,陆衍说“雪夜的星星是逝者变的”。她往牌位前的香炉里插了三支桂香,烟气袅袅升起时,仿佛看见个模糊的身影在微笑,像在说“你们做得很好”。

谷雨过后,“念桂”已长到半人高,枝叶间冒出了小小的花苞。苏清辞说这是好兆头,意味着“被思念的人都在守护着我们”。她开始教孩子们辨识草药,在忆魂堂的空地上支起小黑板,用木炭画着忘忧草的模样,说“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什么是该警惕的,什么是该珍惜的”。

陆衍则把破风剑的剑穗换了新的,用染了桂花汁的银丝编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我师父说剑穗要常换,”他给孩子们演示剑法时,剑穗在风里划出优美的弧,“就像记忆要常新,不能总停留在过去的伤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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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的百福帕绣好了九十九块,最后一块留着要绣“念桂”的模样。她坐在廊下,阳光透过帕子上的金线,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

;金粉。“等桂花节那天,”她抬头看向苏清欢,眼里的光比金粉还亮,“我们就把帕子送给来的每个人,让他们都带着祝福回去。”

小满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念桂”的花苞在雨中悄悄膨大,像一颗颗饱满的珍珠。苏清欢撑着伞站在树下,看着雨滴顺着叶片滑落,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圈,忽然觉得那些被珍藏的记忆,就像这雨水,无声无息地滋养着新的生命,让希望在不知不觉中生长。

离桂花节,还有整整三个月。但药圃的老桂树已缀满花苞,后山的“念桂”长势喜人,忆魂堂的孩子们每天都在盼着“桂花快点开”。苏清欢知道,等待的日子本身就是种幸福,像酿在坛里的酒,时间越久,越能品出其中的甘醇。

她摸了摸发间的木剑吊坠,桃木的温润贴着皮肤,与锦囊里的玉佩碎片隔着布料相触,生出种奇异的暖意。远处,陆衍正教阿桂练剑,破风剑的轻吟与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林晓的歌声顺着风飘过来,唱的是新学的桂花谣。

苏清欢忽然想起姐姐说的“所有等待都不会白费”。是啊,就像这春深时节的“念桂”,终将在秋日里绽放;就像那些深埋的记忆,终将在时光里开出最动人的花。而她和身边的人,会守着这份念想,伴着桂影流年,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值得回忆的模样。

雨停了,阳光从云隙里钻出来,照在“念桂”的花苞上,映出淡淡的光晕。苏清欢笑着转身往回走,要去告诉姐姐,“念桂”的第一朵花苞,快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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