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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贵嫔是昌扬侯徐家的嫡女,身份尊贵,她向来眼高于顶,当年若不是先帝顾念邓家的救驾之功,她又怎么会任凭皇后踩在她的头上。
她低头浅酌了一口,扑鼻的清新茶香让她的心情好了许多,就连袖口上的花渍也看得顺眼。
萧廷贺语气微变,犹豫道:“不过…儿子派去盯着七弟的人竟发现,他箭术极佳,射死林间的野猪也毫不费力,真不知他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
徐贵嫔没把那人放在眼里,不屑道:“他不过是浣衣局贱婢所生的废物,就连陛下也厌恶他,你有什么担心的,他根本没资格和你相提并论。”
她又叹了口气,“本宫的家世样貌样样顶尖,与那皇后所差的就是后位,待你来日成为太子,这后宫又有她什么事。”
萧廷贺眸色深谙,顿了顿,才扬起下巴附和道:“母妃说的是,儿子定不会让母妃失望。”
徐贵嫔满意点头,“罢了,你且去见你父皇吧,母妃知晓你是最用功听话的。”
他颔首,行礼退下。
他知道,母妃说的没错,他向来最是用功刻苦,即使是元宁帝随口一提的诗文,他回府后也会多加研习,直到融会贯通,改日再刻意提及,借此赢得元宁帝不少的喜爱。
元宁帝每隔几日便会唤他们兄弟二人到御书房内检查经史策论,此事对萧廷贺来说,是表现自己的大好时机。
这日,他早早来到御书房,在元宁帝的严厉考校下,也无一丝错漏。
他身旁的萧廷甫却紧张地结巴起来,即使每日有皇后盯着,他读书也安静不下片刻,以至于学无所获,每次都被元宁帝骂得抬不起头。
萧廷甫捏着手中褶皱的书卷,支支吾吾,口中囫囵般含着话,就是编不成句。
元宁帝气得抓起桌案上的茶盏就朝他扔去,茶汤洒了一地,浸湿了他跪地铺开的衣角,萧廷甫垂着头不敢吭声,可他的余光分明看见一旁幸灾乐祸的萧廷贺。
他偷偷抬眸瞪了一眼,可萧廷贺的神情变化极快,不由得他捕捉便又恢复成平时那乖觉的模样,气得萧廷甫牙痒痒。
“你还看什么看?”元宁帝举起奏折又要扔出去,手臂一酸无奈放回桌案上,怒瞪他道,“你五弟读书比你勤奋,你整日就知道和你那帮不知来历的酒友喝花酒说大话,你还有点皇子的样子吗!”
萧廷甫诧异不已,随即看向淡然的萧廷贺,一时气急竟忘了礼数,指着他骂道:“是你,你派人监视我,还向父皇告发?你敢这么对你的三哥我,你简直…”
“够了!”元宁帝拍案一喝,萧廷贺光是听着,手中的书卷都要握不稳了,他屈膝请罪道:“父皇,此事是儿臣思虑不周,儿臣见三哥来宫中时,经常眼底发黑,想来是被那些纨绔子弟蛊惑的缘故,儿臣担心四哥的身子,这才派人保护他…”
他这话巧妙地将“跟踪”形容成“保护”,偏偏萧廷甫还无言以对。
萧廷甫攒了一肚子的气,路上踩到个石子都要骂几句,经过御花园时,被银月随手一放的扫帚绊了一脚。
“大胆,谁放在这的?”他身边的伴读竹生见状,很有眼力见地喝问道。
不远处正偷懒休息的银月被这一声怒吼吓得一激灵,小跑着跪到来人面前,听竹生质问道:“贱婢,你到宫里是偷懒来了?刚才殿下差点就摔倒了,若是摔出个好歹,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竹生前两年才进府陪着三皇子做伴读,可也将他的脾气拿捏了个十成十。
银月头也不敢抬起,光听这份恐吓,她就慌得话都说不清楚:“三殿下,奴婢…奴婢一时疏忽,饶了奴婢吧…”
萧廷甫正愁火气无处撒,宫里人势力,见萧廷贺比他更能得皇帝重视,时常在用度上忽略他。
上次围猎时,宫人竟将所有皇子的茶都换成了萧廷贺爱喝的龙井,这可把他气坏了,那些个小人,分明是不把他这个三皇子放在眼里。
他闭上眼便想起记忆里不愉快的事,再睁开眼时看着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宫女,一时竟把怒气都加在她的身上,抬脚踢向她的肩膀,听着耳边的哀嚎,还觉得不过瘾,几步走过去伸出金缕靴踩在她的手背处,这才痛快了不少。
银月的求饶声还惊起了宫檐下栖息的燕雀,几只毛茸茸被吓着了,扑腾着翅膀飞起后消失在宫墙的另一角。
连廊深处,懒散地靠在栏杆上看戏的萧廷贺笑了笑,可眼底却透出冷意。
他身边的宫人阿桡猜出主子的意思,犹豫着没敢开口,萧廷贺倒是注意到他的纠结,淡淡道:“看吧,宫中越有地位的人,反而更爱欺凌弱小,以此作为他们发泄的缺口,真是虚伪。”
萧廷贺扭头见无人经过,也不顾仪态,直接倚着栏杆坐下,也不管身上的锦衣染了灰。
他甚少在人前如此,在阿桡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皇上眼中孝顺的皇子,徐贵嫔眼中听话的儿子,众人眼中最有机会成为太子的人。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稳重克己的模样,不曾有过行差踏错,但他也会趁着无人之际,倦怠片刻。
阿桡跟了他许多年,深知他肩上的重任,那是徐贵嫔强硬地加到他身上的枷锁。
阿桡试探着问了句,“殿下,需不需要奴才去救下那宫女…”
可没想到萧廷贺却自嘲般地笑了笑,眼中倒映着宫女惨叫被扇巴掌的惨样,可面上还是那般风轻云淡。
“这宫中,谁又不是虚伪的人呢?”
他不会为了一个宫女出手,也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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