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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我喜欢的!你们……”她咬唇,感觉自己说的话没任何作用,“……别吵架啊。”但还是要说。
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好像降到冰点。
虞礼又勉强牵起浅笑,快步走到圆台前想努力解释:“很漂亮,我很喜欢这份惊喜的,谢谢妈妈,刚才只是下意识担心蛋糕太大了我们三个人吃不完…而已。”
她不擅长说谎,连个理由都编不好,可向柳在须臾的安静后,好像不做任何怀疑地拉过她的手。
“妈妈只是想起来好久没有为你正经过一次生日了…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过生日对蛋糕不满意,边哭边委屈说想要芭比公主里一样的大蛋糕呢。”许是想到了从前,向柳口吻缓和下来,虞盛晖紧绷的嘴角也有所松动。
那肯定是特别久远的记忆了,久到虞礼在脑海中仔细搜寻都找不到丝毫印象。过去的生日,她能想起来的就只有向柳和虞盛晖总是很忙,忙到没时间回家,每年的操作与说辞几乎都是万变不离其宗的——打来一笔钱,嘱咐她和朋友好好玩儿。
这些记忆倒是意外的清晰,大概是从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共享了原主所有记忆的缘故,虞礼更多时候并不觉得她们是两个单独的个体,反倒由于共享记忆共享情感,再加上设身处地的生活,让她很难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身边发生的一切。
所有源自于心的情绪都那么真实鲜活,所以难过也是那么真情实感。
但也没有给虞礼太多思绪的时间,向柳像忽然想起自己“策划”的这个生日还有流程没做,拉着她便往楼梯口的方向走,美其名曰还有别的惊喜。
来到单独的硕大衣帽间,虞礼一眼便看到了挂在正中间衣架上的那条华丽的深蓝色礼裙。层层叠叠的软纱上缀着密密麻麻的珍珠和碎钻,向柳上前随意拨动了一下裙摆,星光熠熠的布料看起来就好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我看看,”向柳检查了番裙子,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放下心,“提前好几天就约专人带回国的呢。”
礼裙价值不菲,据说是足以上拍卖行的级别。
向柳说了个大概的数字,听得虞礼都不敢碰了,生怕不小心弄坏这一针一线都是钱的裙子,但最后还是被拉着将礼裙换上。
向柳今天铁了心要给她过一个隆重的生日。
头顶坠下来的水晶灯将裙子照得格外璀璨,虞礼长发散下,站在高高的椭圆落地镜前,镜中长裙拖地的自己表情略显僵硬,看起来有点呆滞,向柳在身后为她整理裙子,忽然轻声开口。
“这些年,妈妈好像也没正经为你打扮过一次。”
听出她语气里似是难过的情绪,虞礼微怔,下意识:“妈妈……”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
不知怎的,虞礼忽而轻似呢喃冒出一声:“我已经长大了。”
短暂的微窒后,向柳声音依旧轻轻的,像是感叹般呢喃:“是啊,你长大了。”
虞礼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地攥住裙子,不规则的碎钻铬得手心发疼。
向柳抬手抚上她柔软的长发,对着镜中抿起一抹微笑来:“小时候你看完童话故事,总是把想要穿和公主一样亮晶晶的裙子这句话挂在嘴边…估计现在你早都忘了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了吧。”
向柳当然清楚,女儿不是一夜之间才长大的,只是自己在懊悔和遗憾忽略和错过了太多陪伴她成长的过程而已,而今想要弥补其实已经迟了,说到底,多是在安慰自己。
礼裙尺寸对虞礼而言稍微有些偏大,向柳拿一枚胸针帮她收了收腰,至于裙摆长到拖地的问题——也在拿出那双同样提前准备好的高跟鞋后迎刃而解。
虞礼还是第一次穿高跟鞋,小心翼翼走了几步才勉强适应,鞋跟偏细,看上去总会觉得特别容易断掉。
重新在镜前站定,虞礼想到什么,忽然担心地猜测这双鞋子该不会也价值不菲吧。
向柳稍稍颔首笑着“嗯”了声,告诉她:“是爸爸送你的。”
虞礼身上穿着父母分别送的生日礼物,恍惚般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沉重。
在这个家里所有的这一切都看似梦幻,眼前铺了层层彩色泡沫,她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泡泡迟早将陆续破散,就像正在慢慢剥掉虚幻外衣。
打断向柳想为自己梳头发的举动,虞礼终于拉住她,忍不住将憋了好久的问题抛出来。
“妈妈,我们家发生了什么…对吗?”
闻言向柳神情僵硬一瞬,答案不言而喻,随后唇角微微向下,缓缓趋向无奈。
“是有事要告诉你,”她叹了口气,虽没否认,却依然坚持维护最后那层泡沫,“但不是今天。”
虞礼眨了下眼,继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向柳露出一个疲惫却安慰的笑来,抬手抚上女儿柔软的长发:“至少今天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过一个高兴的生日就好。”
……
餐边柜上那只帆船样式的欧式座钟被敲裂了一角,甩过去的玻璃杯碎在船尾,凌乱的碎片映射着灯光粼粼,仿佛帆船置身于汹涌海浪之上。
注视着这座座钟,虞礼忽然想到上个月,上个月江霖生日,晚上她去帮他拆礼物,其中就拆出了一架游轮模型。
那是范弛送的礼物,船身上定制着一个极中二的船名,江霖看到的第一眼就骂了句“有病啊”,嘴上嫌弃,最后却把模型船摆进了房间里的展示柜。
他已经给展示柜加了玻璃门,就算小猫再溜进房间里,也不用担心它上蹿下跳像以前那样弄坏柜子里的摆件。
说起来,植树真的长得好快,从前可以轻松一手掌握、现在两只手抱都觉得沉甸甸的,如果不是手机里还存有它刚来时拍的照片视频,虞礼都快不记得它幼猫时的模样了。
有点想小猫了。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于是想要翻翻手机相册,却忘记手机在机场时就已经耗尽电量强制关机了。
整个餐厅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虞礼放下按不出任何反应的手机,屋子里明明铺了地暖,却好像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似的,她试图慢慢转动脖子,视线缓缓地从周边环顾。
餐边柜上破碎的玻璃杯、被飞溅碎片扎破的气球、横倒在桌边的红酒瓶、对面餐椅的缎面椅背被酒染得黑红、桌上是才切了三刀的生日蛋糕、被拔掉的半截粉色蜡烛也被泡在了桌上的红酒里。
一片仿佛被打劫过般的狼藉。
偌大的虞家别墅只剩下她一个人,虞礼也不知道在这个凌乱的餐厅独自发了多久的呆,似乎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更想不明白怎么就演变成当下的局面。
说什么“至少今天安心过这个生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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