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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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盐井下的囚徒（第1页）

天光微亮，晨曦艰难地穿透沼泽上空常年不散的薄雾，照亮了劫后余生的清水洼。昨夜的厮杀痕迹随处可见，凝固的暗红血迹斑驳地洒在泥地上、残破的茅草上。空气中混杂的味道更加复杂，血腥、焦糊、盐卤的咸涩，还有潮湿泥土的腥气，糅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伤员都被集中安置在祠堂里，苏娘不在这里，仅有的金疮药和止血草很快告罄，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赵虎带着几个伤势较轻的人，骂骂咧咧地将影卫和己方战死者的尸体分开处理，影卫的尸体被拖到远处挖坑深埋，而自己人的遗体则被小心地收敛起来，准备择地安葬。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沉重，胜利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惨痛。

风妄左臂的伤口被林墨用烧过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还在隐隐渗血。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村中那个最大的、也是昨夜李忠他们重点攻击的地窖入口所吸引。

地窖的厚重木门已经被烧得焦黑，半敞开着，露出向下延伸的、幽暗的台阶。一股比外面更加浓烈、带着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从里面涌出。

“我下去看看。”风妄从一名雷豹手下那里接过一个刚刚点燃的、火苗摇曳不定的松明火把。

“我同你去。”林墨立刻道，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赵虎提着刀走过来：“俺也去！下面指不定藏着什么鬼玩意！”

风妄点了点头：“赵大哥，李大哥，外面就交给你们了，小心那些影卫去而复返。”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湿滑的台阶向下走去。台阶不长，只有十几级，但越往下，那股怪味越是浓重，空气也愈发潮湿阴冷。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射在粗糙的土壁上。

下到地底，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挖掘出的地窖，足有半个村落大小。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盐袋，整齐地码放在一侧，像一座灰白色的小山，几乎触碰到地窖顶部。这正是影卫囤积在此的盐。

然而，风妄的目光很快就被地窖另一侧的景象牢牢吸住，呼吸为之一窒。

那里，根本不是堆放杂物的地方！那是一个……监牢！

粗大的、未经打磨的原木，一根根深深打入地底，组成了十几个狭小的笼子！每个笼子都只有半人高，里面蜷缩着黑影！火把的光芒扫过，照亮了一双双惊恐、麻木、如同受惊小兽般的眼睛！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身上沾满污秽，脚踝上竟然都锁着沉重的铁镣！

看到火光和人影，笼子里的人发出压抑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拼命地向后缩去，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娘的！这群天杀的畜生！”赵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怒吼声在地窖里回荡，震得顶上尘土簌簌落下。他挥舞着长刀，恨不得立刻将那些制造这人间惨剧的影卫碎尸万段。

林墨也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心思缜密，也万万没想到在这盐井之下，竟然藏着如此骇人的秘密囚牢！他快步上前，靠近其中一个笼子，尽量放缓语气：“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外面的坏人已经被我们打跑了。”

笼子里的人只是瑟瑟发抖，没有人敢回应，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

风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忍着怒火和不适，举着火把，缓缓走过一个个笼子。粗略一数，竟有不下三十人！这些人是谁？影卫为什么要囚禁他们在这里？

就在这时，在最后一个、也是最阴暗角落的笼子里，一个蜷缩着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声音：“……水……给点……水……”

风妄立刻蹲下身，将火把凑近。笼子里是一个老人，花白的头发胡须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污垢，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似乎与本地渔民灶户不同。他的嘴唇干裂出血，气息微弱。

风妄赶紧解下腰间的水囊，隔着木栅递了进去。那老人如同久旱逢甘霖，用颤抖的、脏污不堪的手抓住水囊，贪婪地小口啜饮起来。

“老人家，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被关在这里？”风妄等他喝了几口，才低声问道。

老人喘息了几下，浑浊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神采，他看了看风妄，又警惕地看了看后面的赵虎和林墨，声音依旧沙哑：“你们……不是他们的人？”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风妄重复道，语气尽可能温和。

老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真伪，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地窖更深处，盐堆后面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那里……他们在……在挖……”

“挖什么？”林墨立刻追问。

“不……不知道……”老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很深……晚上能听到……凿石头的声音……还有人……惨叫……被拖进去……就再没出来……”

风妄和林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地窖之下，竟然还有秘密

;？影卫占据清水洼，不仅仅是为了囤盐和囚禁这些人？他们还在挖掘什么东西？

“先把人救出去！”风妄当机立断。这些囚徒身体极度虚弱，必须立刻得到救治和安置。

赵虎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上前，举起长刀，运足力气，狠狠劈向笼门上的铁锁！“铛！铛！”几声脆响，火星四溅，那看似粗笨的铁锁竟异常坚固。

“妈的，还挺硬！”赵虎骂了一句，再次举刀。

“赵大哥，我来试试。”风妄拦住他。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锁的结构，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用来修理竹器的铁签——这是他从听风镇带出来的、父亲留下的少数遗物之一。他将铁签小心翼翼探入锁孔，侧耳倾听着内部机括极其细微的声响，手指轻轻拨动。

不过片刻功夫，“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赵虎瞪大了眼睛：“嘿！风小子，你还有这手艺？”

“跟我爹学的，以前镇上谁家锁坏了，都找他。”风妄简单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酸楚。他迅速打开第一个笼门。

解救工作迅速展开。赵虎负责用蛮力劈砍那些实在难以撬开的锁，风妄和林墨则负责撬锁和安抚受惊的囚徒。李忠也带着几个人下来帮忙，将被解救出来的、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囚徒一个个背出地窖。

当所有囚徒都被转移到地面上，沐浴在久违的、虽然依旧朦胧的天光下时，哭泣声再也无法抑制地响成一片。陈二狗等清水洼的村民看到这些陌生囚徒的惨状，也是唏嘘不已，纷纷拿出所剩不多的食物和清水。

风妄却没有时间休息。他站在地窖入口，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黑暗，尤其是老人所指的、盐堆后面的方向。

“下面……还有东西。”风妄对围拢过来的林墨、赵虎和李忠说道，语气凝重，“影卫在挖什么东西。我必须再下去一趟。”

“太危险了！”李忠立刻反对，“下面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

“正因为情况不明，才必须弄清楚。”风妄态度坚决，“影卫费尽心思在这里经营，绝不仅仅是为了盐。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这或许关系到他们更大的图谋。”

林墨沉吟道：“我与你同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赵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俺也去！管他挖的是金山还是银山，都得给它瞅明白了！”

风妄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李大哥，你带人在上面守着，接应我们。如果我们一炷香的时间内没出来，或者下面传出任何异响，你们立刻封住地窖入口，然后……带着大家尽快撤离黑水集范围，去潼山方向！”

这是最坏的打算。李忠看着风妄年轻却坚毅的脸庞，知道劝阻无用，只能重重抱拳：“风兄弟，千万小心！”

风妄、林墨、赵虎三人，再次举着火把，踏入了那阴森幽暗的地窖。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隐藏在盐堆之后、黑暗深处的，未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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