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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婚后不久,他归京的半年时日就将截止,该启程返回肃州,到时候他们两人再见少说也是一年半载以后了。
就是不知道待他离京后,晏元该如何处置,他又后悔当时挑选侍卫时就不该那样心粗,若是一开始就选的是安宁早就一劳永逸了,也不必受大皇子那方的掣肘,不必强行被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入夏后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今日突然升温许多,白日里就热,池潆夜里亦被热醒。
她掀开身上被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坐起身来仍觉得不解热,又撩开床幔,找了把折扇扇了一会儿。
她坐在玫瑰椅上扇了会风,没过多久身上的热就褪去,手脚变得冰凉。
池潆吸了吸鼻子,起身往床前去,忽听窗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岑寂的夜里格外突出。
她当即停住了脚步,想起曾经看过听过的一些恐怖故事,后背发凉。
……心生恐惧的同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这让她紧绷的身体都慢慢放松了。
窗牖响动,飘来血腥味,伴随而来的是男子轻微的喘气声。
池潆停住了脚步,趿着鞋子缓缓往前去,她推开窗,于窗外骤见一人。
晏元珩倚靠着桂花树干,单手捂住胸口,借着清冷月辉,池潆看见了他手上染了大片的红,夜行衣像是浸了水一样,在月光下反射出点点水色。
可池潆知道,那不是水,那是血,他浑身都是血。
晏元珩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遥遥地朝她看了过来,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她怎么此刻还未入睡。
池潆穿好衣服,保险起见又披了件披风,急急忙忙推门朝外走去。
她闺房的窗与门正好相对,处在对角线上,她小跑了许久,额头都渗了汗,才终于到了桂花树下。
她几步之外停住脚步,晏元珩掀起眼皮,说道:“怎么出来了?你不怕着了风寒?”
池潆手指捏紧身上的披风,提醒他道:“我穿了披风,这些时日又时常运动,应该不会再病了。”
她睁圆了眼,试图看清晏元珩身上的伤势,然而他靠在树下,桂花枝将月光荫蔽大半,令她看不清楚。
她问:“你受了很重的伤吗?”
晏元珩语气轻飘飘地说:“对啊,我为了尽快完成你阿兄交代的任务,不慎被人重伤。”
他抬开了捂住伤口的手掌,汩汩鲜血从中流出,流了一大摊,池潆本来不晕血的,这下看着都有点晕了。
怎么办?他看上去好像要死了。
鉴于对小说男主的自信心,池潆觉得他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杀掉,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应该有办法止住血的吧?”
“没有。”晏元珩云淡风轻地说道,仿佛这谈论的不是他的性命一样,“再等一会儿血会自行停住,小姐不必担忧。”
池潆眼眸瞪大,不可置信。这么大的伤口,怎么让血自己停?难不成让血流干净?这样的确不会再流血了。
他不要命了吗?!
晏元珩看她表情鲜活的样子,不自觉笑出了声,胸口震动几下,伤口崩开,血流得更多了,殷红的血流了半身,洇入土壤。
池潆急忙道:“你别动了。”再动真的要失血过多而死了啊!
晏元珩:“小姐怕我死了么?放心,我命硬,晏凛都没能杀死我,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
他幽幽道:“我可舍不得死,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争取继续当你的贴身侍卫,我可是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若是白白死去,让安侍卫捡了便宜可不好。况且,她能有我做的好么?”
池潆一时语塞,原本绞尽脑汁想出的安慰他的话估计也用不上了,她踌躇一会儿,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真的没事?”
晏元珩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煞白,像鬼魅一样,更吓人了,他闻言抬眸打量池潆。她身披一身藕粉色披风,披风上绣着几朵莲花,那张被衣料围住的脸俏丽若春桃。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笑容,秀眉微皱,嘴角下撇,颊边的梨涡也消失不见,一双明眸如蒙上水雾。
这是一个陌生的表情,看上去像是真切的关心。
可是,他分辨不出她脸上的神情究竟是来自小说剧情,还是出于她的本意。
池潆见他不答,以为他没听清楚,鼓起勇气道:“你要不要我替你包扎?”
晏元珩嘴角浮现自嘲的笑容,他喘出一口冷气,说道:“池小姐,你要怎么包扎?”
池潆一时被问住,她出来得匆忙,的确什么也没带,她捏住披风前的系带,心下一横,将系带解开。
披风是夏日的款式,很轻薄,但将它揉成一团后仍然有很大的分量,池潆将那团衣料小心地按在了晏元珩胸口上,此为按压式止血。
池潆本想着将它按住就行了,却不想那血好似根本就止不住,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将她的藕粉色披风染成暗红色了,红艳艳的一片,淡雅莲花都变作了血莲。
她别过脸,此情此景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
晏元珩反而像个没事人,垂眸看他身上压着的藕粉披风,竟然还诡异地笑出了声,池潆不由想他果真是病得不轻,这时候还能笑出来。
他手掌覆在胸前披风上,收敛笑容:“池潆,我将你的衣裳弄脏了。”
池潆一滞,这还是他第一回连名带姓地叫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他整个人周身的状态也不对劲,这可能是他重伤的缘故,她想。
她轻声道:“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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