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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振拿着韩跑跑那封言辞恳切、表示无条件接受整编的明码通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大写的困惑。
“张远山!”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参谋长,“陈峰和王志强这两个家伙,最近又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了?能把韩跑跑这老油条逼得直接通电投降?”
参谋长张远山立刻站得笔直,一脸正气凛然地报告:“报告总司令!第二兵团陈峰部、第三兵团王志强部,近期一直严格遵守您的命令,在胶东半岛及鲁豫皖交界处驻防、训练,并无任何越轨异动!各部均严守纪律,秋毫无犯!”
赵振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你猜我信不信”,没好气地说:“他们的作风我还能不知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中途把你认为‘无关紧要’的电报给截留了,没送到我这儿来?”
张远山脸上那副正气瞬间垮掉一丝,有些讪讪地承认:“是……是截留了一些。”
“踏马的!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这么干了!”赵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都截留了什么报告?”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张远山挠了挠头,“全都是韩跑跑发来的骚扰电报!这家伙太烦人了,一天恨不得发三封,内容全是溜须拍马、问候请安,一点正事没有,纯粹浪费您的时间!属下觉得无关轻重,就……就给拦下了。”
赵振闻言,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坏笑:“哦?挖槽?照这么说,这老东西是被老子的人格魅力和咱们的强大实力彻底折服,心甘情愿纳头便拜了?”
“那是肯定的!总司令您英明神武,威震华夏,韩复榘望风归顺,正在情理之中!”张远山赶紧送上高帽一顶。
“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赵振突然脸色一板,猛地一拍桌子,暴喝一声,“快说!你们几个背地里到底还干了什么?!能把一个省主席逼到这份上,绝不可能只是站着看!”
张远山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辩解:“真的没有啊总司令!就是……就是第二兵团在胶东半岛跟韩跑跑部正常对峙,第三兵团在鲁豫皖盯着他,牵制了他部分兵力而已。我们的主力部队绝对没有主动出击!”
“不可能!肯定还有别的事!”赵振根本不信。
“还有啥……”张远山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还有就是……王志强兵团下属的一个营,前几天……嗯……不小心吃掉了韩跑跑试图偷偷转移的一个先头部队,大概……干掉了他们一千多人吧。不过这都是小事情,小摩擦……”
“小事情?!”赵振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溜圆,“干掉人家一千多人还叫小事情?!那张参谋长你告诉我,在你眼里,什么他妈的才叫大事?!是不是要等王志强把那十万人都给我‘不小心’收拾了,才算大事?!”
张远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赵振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总算明白韩跑跑那封投降电报背后,藏着多少被手下这群“骄兵悍将”逼出来的血泪了。
赵振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火气,手指点着张远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问:“还有呢?陈峰和王志强这两个混账东西,还、干、了、什、么?别跟我说就这么点!”
张远山脑门见汗,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继续交代:“陈峰……陈峰兵团把他的那个重炮师,前出部署,直接顶到了韩跑跑在胶东防线的最前沿,炮口……差不多能瞄到韩跑跑指挥部窗户了。王志强那边……也如法炮制,把他的重炮师推进到了能直接覆盖韩跑跑腹地核心区域的位置。”
“还有!”赵振根本不信这是全部,他太了解自己手下这帮骄兵悍将的德性了。
“真……真没了!”张远山还想挣扎一下。
“放屁!”赵振猛地一拍桌子,“主力调动你说了,这种重兵威慑是个人都能看见!那些非主力的呢?连级、排级,甚至他娘的一个班的调动!平时那些小摩擦、小动作,别跟我说一件都没有!一桩一件,都给老子说清楚!”
张远山见总司令连这种细节都要刨根问底,知道彻底糊弄不过去了,只得苦着脸,用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呃……这个……非要说的话,也就是些连排级别的小接触。比如……王志强手下有个班,之前跟桂系的人起了点冲突,那个班……嗯……追着桂军一个连跑了几里地。还有他的一些侦察排、警戒排,有时候会……会故意靠近中央军或者周边其他势力的防区,搞点对抗演练,制造点小紧张……都是小事情,无伤大雅,无伤大雅。金陵和桂系那边自己觉得丢人,也没正式提出抗议,咱们也就……没必要太在意吧?”
赵振听着这番“小事情”论,气得差点笑出来。一个班追着人家一个连打,侦察排跑到别人家门口“演练”,这他妈叫小事情?这分明是持续的、高强度的心理威慑和武力炫耀!韩跑跑就是在这种无休止的、层层加码的军事压力下,精神彻底崩溃,才选择了光棍投降!
他现在完全能想象出韩跑跑在面对前有重炮顶头,后有利刃抵腰,连睡觉都可能被一个“路过”的北方军步兵班掀了被窝的绝望处境了。
;“老子三令五申,严令不允许跟友军发生冲突!”赵振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几乎要冲破屋顶,他猛地逼近张远山,眼神锐利如刀,“你们到底理不理解什么叫‘冲突’?!啊?!”
张远山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上却还在试图辩解:“总司令息怒……这些,这些真的算不上冲突,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摩擦,无伤大雅……”
“鸡毛蒜皮?无伤大雅?!”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赵振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抓起桌上韩复榘那封投降电报,几乎要怼到张远山脸上,语速快得像狂风暴雨:
“你跟我说什么叫冲突?!非得等你们把友军一个连、一个团、甚至他妈的一个师全歼了,才叫冲突吗?!一个班追着人家一个连打,叫鸡毛蒜皮?一个营干掉人家一千多人,叫无伤大雅?两个重炮师顶到人家脑门子和心窝子上,叫正常对峙?!”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窗外,仿佛能看见那被逼到绝境的韩跑跑:“你们看看!看看你们把人家‘友军’都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一个堂堂省主席,陆军一级上将,被你们吓得通电投降!老子的名声!老子一直强调的‘抗日优先、避免内耗’的名声,全让你们这群混蛋给葬送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更多的却是愤怒:“鬼子还在东北虎视眈眈,大半个龙国烽烟四起,你们倒好,本事没用在打鬼子身上,全他妈用来琢磨怎么折腾自己人了!照这么下去,鬼子还没打过来,咱们自己人就先打起来了!这叫什么?这叫亲者痛,仇者快!”
张远山被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训斥砸得哑口无言,深深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总司令滔天的怒火。他知道,这次的事情,绝不是一句“小摩擦”就能糊弄过去的了。总司令在乎的,远不止是韩跑跑投降本身,而是这支他一手带出来的强大军队,正在逐渐偏离他设定的轨道,展现出不受控制的攻击性和破坏性。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只有赵振因怒气未平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张远山低着头,不敢言语。沉默了半晌,赵振忽然深吸一口气,似乎强行压下了怒火,扬声朝外面喊道:
“司务长!卢孟实!赶紧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扛少将衔,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生意人精明的中年军官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当初从全聚德就跟随着赵振、被破格提拔为后勤司务长的卢孟实。
“少爷,您吩咐。”卢孟实恭敬地立正,开口依旧是这个私底下用了很久的称呼。这声“少爷”在等级森严的军中是如此突兀,却又清晰地表明着他与赵振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赵振也没计较这个称呼,直接下令:“你手头的工作暂时交接给别人,要出个差。”
“是,少爷。去哪儿?办什么事?”卢孟实问得干脆。
“你去后勤仓库,提三十六门155毫米重炮,”赵振吩咐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三十六棵白菜,“然后带着炮,去桂军和金陵那边各走一趟。一家给十八门,代表我,去给他们道个歉,就说之前下面的人不懂事,都是误会,请他们多包涵。”
用十八门战略级别的重炮当道歉礼物,这手笔堪称骇人听闻,既展示了肌肉,也堵住了对方的嘴——收了这么厚的礼,之前那些“小摩擦”还好意思再提吗?
卢孟实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只是接到一个寻常的送货任务,利落地敬礼:“是,少爷!保证送到!”说完便转身,雷厉风行地出去安排了。
看着卢孟实离开,张远山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总司令,那……韩跑跑那边,我们该如何处置?”
刚才还因部下胡闹而暴怒的赵振,一听到“韩跑跑”三个字,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几乎要笑出声来的得意。他甚至还故意板了一下脸,但嘴角那不断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嘿嘿嘿……”一阵类似猪叫的、憋不住的笑声终于从喉咙里滚了出来,刚才指挥部里的紧张氛围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摆摆手,用一副“你这人怎么这么见外”的语气对张远山说道:“处置?远山啊,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处置不处置的?韩主席现在是咱们自己兄弟了!自己兄弟之间,说什么处置?这不就是见外了吗?!”
那变脸的速度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张远山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暗道:得,总司令这是把韩跑跑那十万兵马和鲁东地盘,都当成自家兄弟“送”上门的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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