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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哐当…专列车厢内)
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的卢孟实,终于忍不住了,他朝着包厢外护卫的北方军士兵,用带着颤音却又强装镇定的语气问道:“弟……弟兄们,咱们这趟车,带……带重机枪了吗?”
守在门口的警卫连长闻言一愣,探头进来,一脸困惑:“啊?卢省长,您要重机枪干啥?”他实在想不通,这位管钱粮的文官省长,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卢孟实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眼神不时瞟向紧闭的车厢门,“快去!给我搬一挺过来,就……就摆在我面前,枪口冲着车厢大门!”
“啥……啥玩意儿?”警卫连长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心里嘀咕:(我的卢省长诶,您老连步枪估计都端不稳,要这玩意儿干啥?壮胆儿也不是这个壮法啊……)但看着卢孟实那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眼神,他不敢多问,只好应道:“……是!我这就去搬!”
不一会儿,两名士兵费力地从后面装备车厢抬过来一挺沉重的12.7毫米重机枪,三角架“哐”地一声砸在地板上。那粗大的枪管泛
;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包厢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卢孟实看着这挺钢铁巨兽,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但随即又涌上一股尴尬——他发现自己除了知道这东西能打死人之外,对于如何上弹、如何瞄准、如何击发,完全一窍不通!
(回了鲁东,说什么也得抽空去军营里待几天!)他在心里发狠,(这重机枪,老子必须学会怎么用!不然这心里太不踏实了!)这一路的提心吊胆,实在是把他折腾得够呛。
虽然不会用,但摆在那里就是个巨大的心理安慰。卢孟实小心翼翼地挪到重机枪后面的座位上坐下,双手下意识地虚扶在枪身上,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气,感觉一直狂跳的心脏似乎真的平缓了一些,尽管姿势别扭,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门口,像一尊守着财宝的僵硬门神。这趟归途,因为这挺重机枪的存在,似乎终于有了一点点“保障”。
(鲁东省政府,财政部)
一路的哐当作响与心惊胆战终于结束。当专列稳稳停靠在济南站,卢孟实在警卫连的严密护卫下,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将那装着支票的公文包直接护送到了省政府的财政部。直到亲眼看着那一张张巨额支票被小心翼翼地存入北方军的特别账户,办理完所有交割手续,确认每一分钱都安然无恙后,卢孟实那根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才“嗡”的一声彻底松弛下来。
他感觉浑身发软,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几乎浸透了里衣,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看着眼前同样被那串天文数字震撼得面色发白、额头冒汗的财政部长,卢孟实强撑着几乎要虚脱的身体,板起脸,用沙哑而严厉的语气说道:
“我跟你讲清楚,这笔钱,是总司令亲自批下来的!是咱们北方军未来发展的命根子!”他手指重重地点着账本,“你,还有你们整个财政部,必须给我看好了!账目要清清楚楚,支出要明明白白!要是敢出一丝纰漏,少了一分钱……”
卢孟实眯起眼睛,语气陡然变得森冷,他下意识地想起了火车上那挺给他壮胆的重机枪:
“我认识你,陈峰陈司令手下的重机枪,可不认识你!好好回想一下,前段时间咱们在鲁东全省清洗腐败贪官,挂在城门口的那些脑袋!”
财政部长被他这话吓得浑身一激灵,冷汗流得更凶了,连忙弯腰,声音都带着颤音:“是是是!卢省长您放心!下官明白!下官就是用命担保,也绝不敢动这笔钱一分一毫!账目绝对清晰,支出绝对合规!请您和总司令一万个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用袖子擦着冷汗,显然是被卢孟实的警告和之前反腐的雷霆手段吓得不轻。
看着财政部长这副谨小慎微、连连保证的模样,卢孟实这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该做的都做了,该吓唬的也吓唬了。
他不再多言,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转身走出了财政部大门,坐上汽车,径直回家。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把这一路的惊心动魄都抛在脑后。
(鲁东,济南及各地使馆区)
接下来的日子里,卢孟实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全聚德柜台后拨弄算盘、长袖善舞的大掌柜,只是这次的“生意”规模,远超他过去任何一桩买卖。他拿着赵振特批的、仿佛花不完的预算,频繁出入于各国驻鲁东或华北的使馆、洋行。
他的身影出现在德国克虏伯、西门子代表的办公室,与表情严谨的日耳曼人仔细敲定着大型锻压机、精密机床的技术参数和交货日期;他也在英美烟公司的会客室里,与笑容圆滑的英国商人洽谈着发电机组和动力系统的采购,巧妙地利用英美之间的矛盾为自己争取更优的价格和更快的海运通道。他甚至接触了一些来自捷克斯洛伐克斯柯达工厂的工程师,试图引进其闻名遐迩的军工技术。
赵振有过明确授意:“不准购买日本的任何机器和设备。”这条红线卢孟实牢牢守住,所有与日本商社有关的接洽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之门外。他知道,总司令这是要从根子上杜绝被卡脖子的风险,建立起完全独立于日本之外的工业体系。
他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谈判桌上,就是在去往某个建设工地的汽车里。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晒黑了几分,眼底也常带着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看着一片片荒地被平整,一座座厂房地基被打下,一根根烟囱开始立起,庞大的发电机组部件在码头卸货,各种型号的车床通过刚刚加固的铁路上运来……鲁东工业区的雏形,正在他的奔走操持下,一点点地从蓝图变为现实。
站在初具规模的厂区边缘,听着里面传来的施工轰鸣,卢孟实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舒心、也最符合他本性的笑容。
(跟洋人打交道,盘算成本,讨价还价,组织生产……)他心里琢磨着,(这感觉,可比让我对着地图琢磨怎么布防、怎么打仗自在多了。)
他越发觉得,自己骨子里,果然还是更适合做个“生意人”。只不过,现
;在他经营的,是北方军乃至整个国家未来的工业命脉。这笔“大生意”,他做得格外起劲,也格外有成就感。
(南京,官邸书房)
关于鲁东那边又是建电厂、又是大兴土木修建兵工厂及配套工业区,动用数万民工日夜赶工的消息,伴随着详细的情报简报,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金陵,摆在了南京先生的案头。
当秘书小心翼翼地念出那份关于鲁东工业区投资规模的报告时,南京先生起初只是眉头紧锁,但随着那一个个天文数字从秘书口中吐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青转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混账!混账!这个赵振,简直混账透顶!”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沉稳,胸中的怒火和那股难以言说的酸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啊?!”南京先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办个军校,他随手就砸出六千万!现在倒好,更加疯狂了,直接要建立一个重工业区!第一期的投资就是一亿两千万大洋!这还不够,第二期的预算也出来了,多少?两个亿!整整两个亿!!”
他越说越激动,在书房里来回疾走,仿佛这样能宣泄内心的憋闷: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他赵振是挖了沈万三的聚宝盆吗?!还是抢了紫禁城的金銮殿?!”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对比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
“老子的金陵政府,控制着最富庶的江南地区,掌握着龙国的金融中心上海!可就算是这样,想让财政部立刻拿出两千万现大洋来办点实事,都得费尽周折,看尽那些银行家、资本家的脸色!他赵振呢?一个北方的地方军阀,地盘不过两三省,他凭什么?!凭什么能眼睛都不眨地掏出三亿八千万大洋?!这还不算他养着那几十万军队的日常开销!”
这巨大的、不合常理的财力差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愤怒、嫉妒、困惑,还有一种隐隐的、对局势失控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一个被他视为地方军阀的人物,竟然能在财力上对他形成如此碾压般的优势。
(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他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叫嚣。赵振这不合常理的财力,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和布局的巨大威胁。
财政部宋部长看着暴怒的南京先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那份惊人的财富报告勾起了贪婪,他凑前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为国敛财”的虚伪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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