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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南京先生还在为失去东北军而痛心疾首、咆哮怒骂之时,他倚为臂膀的何部长,内心已经悄然完成了从“忠诚”到“寻路”的彻底转变。这间办公室里,一个时代落幕的挽歌,似乎已经奏响。
南京先生的咆哮声越来越嘶哑,到最后几乎变成了破锣般的喘息,但他依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用尽最后力气捶打着沙发扶手,发出不甘的质问和控诉:
“他怎么敢投降?!啊?!他是老子任命的龙国海陆空副总司令!陆军一级上将!全国才有几个一级上将?!谁投降,他也不能投降啊!!”
他死死攥着那份电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充满了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痛苦和荒谬感:
“赵振……赵振他不过是个陆军二级上将!现在倒好,一个二级上将,麾下管着两个一级上将了!韩跑跑是一个,现在又加上张小六子!这天下……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最后那句“岂有此理”,他几乎是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嘶吼出来的,声音尖锐却无力,带着一种英雄末路般的悲凉和彻底的绝望。
剧烈的情绪波动、严重的精神压力,加上方才长时间的疯狂发泄,早已透支了他本就不算强健的体魄。这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挥舞的手臂停滞在半空,随即软软垂下,肥胖的身躯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倾倒,“噗通”一声,从沙发上栽倒在地毯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委员长!!”
“快!医官!医官!!”
何部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随即心中竟隐隐松了一口气——至少,眼前的这场风暴暂时平息了。他一边装作惊慌失措地大声呼喊着,一边和闻声冲进来的侍从们手忙脚乱地进行急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了北方。
办公室里乱作一团,与地上不省人事的南京先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份飘落在一旁、宣告着一个时代格局彻底改变的电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却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张远山拿着两份电文快步走进赵振的办公室,将文件放在桌上。“总司令,东北军的电文,一份是明码通电,全国都知道了。另一份是单独发给我们的,列出了他们的条件。”他指了指单独的那份,“核心要求是,东北军必须作为一个独立兵团整体存在,不能被拆散整编。”
赵振拿起那份密电,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锁紧。他放下电文,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远山,如果完全按照这个条件,让他们保持独立的兵团建制,那意味着什么?”赵振的目光锐利起来,“意味着他们依然保持着半独立的状态,指挥体系、人事任免、甚至风气都还是原来那一套!这对于我们即将进行的全面抗战整合是极其不利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军区地图前,语气沉重:
“东北军内部,固然有爱国将士,但中层以上军官,很多仍是旧式做派,庸碌、保守,甚至腐化!他们的旧习气如果原封不动地带进来,会像瘟疫一样拖垮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效率和纪律!更重要的是,”他转过身,看向张远
;山,眼神深邃,“如果我们今天开了这个口子,其他地方势力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我赵振这里是个可以讨价还价的菜市场!发一份通电,喊几句口号,就能保持地盘和军队,然后理直气壮地伸手向我们要粮要饷!这和我们现在面对的金陵那个有名无实的中央,有什么区别?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张远山面露难色:“总司令,您分析得都对。可是……眼下这个局面,他们打着‘拥护您领导抗日’的旗号,站在了民族大义的名分上。我们若是断然拒绝,恐怕会在舆论上陷入被动,被指责为排斥抗日力量,破坏团结啊。”
赵振踱步回到桌前,手指点着那份电文,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拒绝,但也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给北平回电。电文这样写:‘获悉贵部通电,振深感欣慰,抗日救亡,正需团结一切力量。然北方军近来扩编甚速,鲁东建设亦耗资巨大,财政已捉襟见肘,实无力承担贵部数十万将士之粮饷军械。冒然接纳,恐耽误抗日大局,心实难安。望贵部再三权衡,以抗战全局为重。’”
张远山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赵振的意图。这是以“财政困难”为由,将皮球又踢了回去,既没有关上谈判的大门,也没有接受对方的前提条件,反而将“破坏团结”的潜在指责,转化成了对方是否愿意“顾全大局”的考验。
“是,总司令!我明白了,这就去拟电文!”张远山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办。
赵振看着张远山离开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东北的区域。他并非不想接收东北军的力量,但他要的是一支真正能融入北方军体系、如臂使指的力量,而不是一个尾大不掉、听调不听宣的独立王国。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少帅捏着赵振那封以“财政紧张”为由婉拒的电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脸上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力:
“都别哑巴了……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人家……不要咱们。说养不起。”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几位核心将领和幕僚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至极。
王雷忍不住,带着哭腔嘟囔道:“总司令,赵振他怎么可能养不起?他随手就能掏出八个亿!他这是……这根本是看不上咱们啊!”
“不完全是看不上。”一直沉默的幕僚长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他的声音在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赵振这话是绵里藏针。他不是养不起,而是不接受我们的条件。诸位想想韩跑跑的下场,他的第三集团军是被陈峰的第二兵团整个吞并、消化掉的!所有不合格的军官和士兵都被无情剔除,彻底打散重编!赵振要的是绝对的掌控力,他绝不允许他的军队里存在任何一个‘半独立’的王国。”
他环视众人,继续剖析赵振更深层的顾虑:
“他更担心的,是如果我们以这种‘保持独立建制’的方式归附,会开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晋系、桂系,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地方势力都会群起效仿,发个通电,喊几句口号,就能保持自己的地盘和军队,然后理直气壮地伸手向他要钱要装备!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他要的是一个统一的、如臂使指的北方军,而不是另一个派系林立的‘金陵’!”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少帅的脸上血色尽褪,他喃喃道:“难道……我也得像韩跑跑那样,彻底下野,交出一切权力吗?”
“那倒未必。”幕僚长摇了摇头,“赵振要的是彻底消化吸收东北军的实力,而不是非要您个人下野。但他要的是彻底的整编,是将东北军这块材料完全熔炼进他的北方军体系里,不允许保留任何独立的骨架。”
少帅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用手捂住了脸。他明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通电已经发出,全国皆知,金陵那边也彻底得罪死了。现在除了彻底投向赵振,接受他的一切条件,东北军再无其他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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