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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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回第三章(第1页)

第三节祠堂夜探

青铜碎片坠地的脆响还没消散,后窗的木闩已被虞正清攥得发白。他瞥了眼床上剧烈抽搐的母亲,蓝布包散开的刹那,那半块青铜莲花碎片在煤油灯下发着冷光——与父亲临终塞给他的玉珏缺口,分明是天生一对。

“清儿,快走!”母亲突然拔高的声音劈碎夜雾,枯瘦的手指指向供桌下的暗格,“记住祠堂第三块砖……”

话音未落,虞卫东的皮靴已踹穿木门。煤油灯在气流中剧烈摇晃,将他手里那本“实验记录”的封皮照得惨白。李氏挤在他身后,银簪子反射的光扫过供桌,在那半碗红薯粥的热气里碎成星点。

“把他抓起来!”虞卫东的吼声震落窗纸,黄胶鞋踩过地上的青铜碎片,“私藏封建遗物,还敢搞破坏活动!”他突然注意到供桌下的木箱,铜锁上的绿锈沾着新鲜的指纹,“看看这箱子里藏的什么?”

虞正清猛地扑过去按住箱盖,后腰的旧伤被木箱棱角硌得生疼——那是上个月“学习班”上,被虞卫东用扁担砸中的地方。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母亲枕头下露出半截蓝布,那布料的纹路与祠堂供桌的帷幔一模一样。

“娘的药……”他故意提高声音,掌心的汗正顺着箱锁的纹路流淌,“医生说要防止受潮。”

李氏突然尖笑起来,银簪子指向虞正清的额头:“药?我看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上个月开会斗你时,就该把你这反骨敲碎!”她突然冲向供桌,半碗红薯粥被扫落在地,瓷片飞溅中,老人手腕上的铜镯子滚到虞卫东脚边。

“鼎炉永固?”虞卫东捡起镯子对着灯光细看,突然踹向虞正清的膝盖,“说!这是不是你们家通敌的暗号?”他靴底的泥块溅在虞正清脸上,那土腥味里混着熟悉的硫磺味——与山外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鞋底的味道一般无二。

母亲突然从床上滚下来,死死抱住虞卫东的腿。她腕间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是刚才被铁链勒出的印子。“他是我儿……”老人的指甲抠进虞卫东的裤腿,“要斗就斗我这个老婆子吧!”

混乱中,虞正清的手摸到供桌下的暗格。那是块松动的青砖,按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这是父亲教他的保命法子,说危难时能藏东西。他迅速将青铜碎片塞进去,指尖突然触到个冰凉的物件,摸起来像是半截竹筒。

“搜!”虞卫东甩开母亲,从腰间解下麻绳扔给李氏,“把她捆起来!免得捣乱!”

他亲自来翻木箱,铜锁被硬生生拽断,里面露出的却只有几件打补丁的旧衣裳,“不可能!”他抓起衣裳狠狠摔在地上,纽扣崩到虞正清脚边,“你把东西藏哪了?”

虞正清盯着地上的纽扣,那是颗用铜钱改的旧扣子,边缘被磨得发亮。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老人当时喉咙里呼噜呼噜响,手指却在他手心反复划着“三”字——祠堂第三块砖,供桌第三层抽屉,灶台第三块砖。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他垂下眼睑,额角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青黑,“要不去公社说吧,让书记评理去。”

这句话让虞卫东的动作顿住了。他瞥了眼窗外,松湖村的狗突然集体狂吠起来,晒谷场方向传来隐约的手电光。李氏也慌了神,银簪子歪斜在鬓角:“快!别让外人看见!”

虞卫东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晃着半瓶浑浊的液体。他拧开瓶盖凑到虞正清鼻尖:“这是山外同志给的‘吐真剂’,你要是不老实……”

“卫东!”祠堂方向突然传来喊声,是村支书的大嗓门,“公社来电话,说有紧急会议!”

虞卫东狠狠瞪了虞正清一眼,将铜镯子塞进裤兜:“算你走运。”他拽起李氏往外走,临出门时突然回头,“明早八点,带着你家所有‘家当’去大队部,少一样,就把你娘扔进牛棚!”

木门被摔上的刹那,虞正清瘫坐在地。母亲已经晕了过去,嘴角挂着血丝,那半块从蓝布包里掉出的青铜碎片,不知何时被她攥在掌心,边缘嵌进肉里渗出血珠。

凌晨三点的露水最重,松湖村被浓雾泡成了块发潮的棉絮。虞正清背着母亲从后窗翻出去时,裤脚沾到的草叶上还挂着冰珠——再过半个时辰,巡夜的基干民兵就要打着手电经过晒谷场了。

他把母亲藏在红薯窖里,窖口用玉米秆伪装好,又在旁边撒了把灶灰。这是老辈人防野兽的法子,谁踩过都会留下脚印。母亲昏迷前攥着他的手,铜镯子内侧的“鼎炉永固”四个字被血浸得发红,像要从铜器里活过来。

祠堂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光。虞正清摸到门环时,指尖触到层黏腻的东西,凑到鼻尖闻才发现是新鲜的松香——这是修补供桌时才会用的材料。

“吱呀”一声推门而入,供桌前的长明灯突然爆出灯花。他这才发现供桌中央的香炉被换成了个铁皮盒,里面插着的不是线香,而是半截燃烧的导火索。

第三块砖在祠堂东墙。虞正清用袖口擦掉砖面的灰尘,那些细密的刻痕在灯光下显出莲花的形状,与母亲掌心的青铜碎片完全吻合。他按动砖缝时

;,整面墙突然发出齿轮转动的声响,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暗格里弥漫着霉味,脚下的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虞正清划亮火柴,火光中突然闪过个黑影,吓得他差点把火柴扔在地上——那是尊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耳上的龙纹被人用錾子凿去了半截,露出的铜胎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鼎腹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最显眼的是“始皇三十七年”几个秦隶。虞正清凑近细看,突然被其中一句惊得后退半步——

“以玉为钥,以血为引,鼎炉开处,地脉枯竭”。

火柴燃尽的瞬间,暗门外传来脚步声。虞正清迅速躲到青铜鼎后,透过鼎耳的缝隙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是村支书的儿子,手里拎着个麻袋,正往暗格里倒着什么。那些东西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竟是无数青铜碎片,每块碎片上都刻着莲花纹。

“快点!”外面传来虞卫东的声音,“金丝眼镜说天亮前必须凑齐九片,不然灵脉就错过了时辰。”

“知道了表哥。”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这破鼎有什么用?还不如把老虞家的玉珏直接交上去。”

虞卫东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懂个屁!那玉珏要和青铜鼎配对才能用。上个月挖水渠时发现的鼎耳,你以为真是普通铜疙瘩?”他突然踢到块碎片,“妈的,这东西沾了血才会显灵,早知道上次斗虞正清时就该多放他点血。”

火光突然照向青铜鼎,虞正清屏住呼吸,看见自己映在鼎壁上的影子——额角的伤疤在火光中泛着奇异的虹光,形状竟与鼎腹上残缺的龙纹严丝合缝。

“表哥你看!”年轻人突然指向鼎底,“这是不是少了块?”

虞卫东蹲下身用火柴照了照,骂道:“肯定是老东西藏起来了!明早逼虞正清交出来,不然就把他娘吊在晒谷场示众。”他突然压低声音,“记住,这事不能让公社的人知道,那金丝眼镜说了,这东西能换城里的户口。”

两人离开后,虞正清瘫坐在地。鼎腹的刻字在余烬中若隐若现,他终于明白父亲说的“守心”是什么意思——那些记载着如何引动地脉的文字旁,用朱砂画着无数骷髅头,而“鼎炉永固”的真正含义,是镇压而非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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