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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们许爷有话,你们还敢拦?”陶景身后那瘦崽子仗着许金龙的势,梗着脖子往前凑,话没说完就被老马一眼瞪回去——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剜得他脖梗子发僵,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再也挪不动半分。
“谁找我?”
话音刚落,林子里“哗啦”响了声,宋把头从松树后头转出来,肩头落着层松针,沾着的晨露没抖净,他身后跟着江荣廷、庞义等弟兄,人人手里的枪都上了膛,靴底碾过干松针的“簌簌”声,在这大清早的山谷里格外清越,像骨头摩擦的硬响。
陶景腿肚子一软,赶紧弓腰,疤瘌脸挤蔫菊花:“是宋把头吧?久仰久仰,我家许爷……”
“啊,是你啊。”宋把头眼皮都没抬,手里攥着的铜钥匙在指间绕圈,环扣撞在一起“叮当”响,转得越来越急,“说事。”
陶景咽了口唾沫,往栅栏里凑了凑,:“宋把头,我家许爷久仰您的大名,今儿在四道沟香满楼设了宴,特差兄弟来请您——商议成立碾子沟金帮总会的事。我家许爷说了,这总会把总的位置,非您莫属,您看……”
“哈哈哈!”宋把头突然笑起来,声音里带着股子糙劲儿,“咋的,今天这日头要从西边爬出来?”
“宋把头这是啥意思?”陶景脸上的笑僵成块冻肉,“我家许爷可是掏心窝子的诚意!”
“狗屁诚意!”宋把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砸在地上溅开个小坑,“有诚意他咋不自己来?让你这挨打的货跑腿?”他抬眼时,那精光从眼缝里漏出来,扫得陶景后颈发麻。
“宋把头,”陶景脖子一梗,声音拔高半度,“我可是许爷跟前的人,难道还入不了您的眼?”
“入眼?”宋把头冷笑一声,“你是坟茔地的夜猫子,打娘胎里就带着股子骚腥气,也配谈‘入眼’?”
话音才落,他往江荣廷那边递了个眼色。江荣廷手往身后一摆,庞义带着三个弟兄跟狸猫似的,悄没声绕到陶景身后,手里的短刀“噌”地出鞘,那寒光在雪地里晃得人眼晕,直接架在了陶景脖子上。
“别动!”庞义的刀背刮过陶景的喉结,冰凉刺骨,吓得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哎,宋把头,这是干啥啊!”陶景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身后两个崽子手刚往背后探——那杆长枪还斜挎在肩上没卸呢——就被江荣廷和另两个弟兄端着枪顶住了后心,枪管的冷硬透过棉袍硌得肉皮发紧。
“你小子连宋大哥的话都嚼不碎,留着耳朵也是多余。”庞义说着,手腕一翻,刀光闪过,只听“噗”的一声,陶景右边的耳朵掉在雪地上,滚出两圈暗红的血印子,热气腾腾的血顺着耳根子往棉袍里渗。
“啊——!”陶景捂着淌血的耳根子,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混着血往下淌,“宋大爷!饶命!是许金龙逼我的!我不敢骗您啊!”
“滚。”宋把头手指戳着陶景的鼻尖,“把你这烂耳朵带上,回去告诉许金龙——他要是想盘盘道,让他自己扛着棺材来。”
庞义捡起地上的耳朵,往陶景怀里一塞,血点子溅了陶景一脸:“快滚,别污了宋大哥的地界!”
陶景被两个崽子架着,跟拖死狗似的往外跑,棉袍下摆拖在地上,拉出条长长的血痕,在白皑皑的雪地里格外扎眼。跑过栅栏时,他还不忘回头嚎:“宋大脑袋!你等着!许爷不会放过你的——”
话没说完,江荣廷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脆响在山谷里荡开,惊得林子里一群飞鸟扑棱棱飞起,遮得半边天都暗了。陶景吓得一哆嗦,被崽子们架着,连滚带爬地没了影。
老马往地上啐了口,把猎枪扛回肩上:“把头,这许金龙怕是真要动真格的了。”
宋把头望着陶景跑远的方向,嘴角撇出抹冷硬的笑:“动真格的才好——正好,让他知道这碾子沟,谁说了算。”
四道沟香满楼的包间里,油乎乎的窗纸被风刮得“哗啦”响,桌上的烧刀子早凉透了,菜盘子边沿的菜油凝出层白花花的硬壳。。许金龙把烟袋锅往桌角磕得“当当”响,烟油子溅在酱肘子上,他看都没看,那双牛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盯着门口,眼白泛着红丝,指节把太师椅的扶手攥出几道白痕。
“许爷,这酒我再给您烫烫?菜凉了也回回锅?”掌柜的揣着手在门口探了个脑袋,棉袍上还沾着灶间的油烟,说话时带着小心。
“滚!”许金龙猛地拍桌子,酒碗“哐当”翻在地上,碎瓷片溅到掌柜脚边,“人还没来热个屁!老子在你这破楼吃饭是给你脸!再啰嗦一句,我让弟兄们把你这楼拆了当柴烧!”他牛眼睛一鼓,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看着更吓人了。
掌柜的脸一白,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刚带上门,就听包间里“哐”一声——许金龙把条凳踹翻了。
“大哥!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啊!”陶景跟个血葫芦似的撞进门,左边耳根子裹着的破布早被血浸透,红得发黑,身后两个崽子,腰间的枪套空瘪瘪的,棉袍上还沾着雪地上的泥。
“
;嚎个屁!”许金龙薅住陶景的后领,把他拽到跟前,腥气的血味扑了满脸,那双牛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白的红丝像要渗出来,“宋大脑袋呢?让你们去请他,人呢?”
陶景被拽得差点噎住,血沫子混着眼泪糊了半张脸,声音抖得像筛糠:“宋、宋大脑袋早有防备……我们刚到金厂门口,就被江荣廷他们堵了……他、他说……说让您扛着棺材去跟他唠……”他话没说完,左边耳根子的伤口又扯得生疼,疼得他嘶嘶抽气,“他们动手忒狠,弟兄们的枪……全被缴了啊许爷!”
“废物!一群废物!”许金龙猛地撒手,陶景“咚”地撞在墙上,他抓起桌上的酒坛,狠狠砸在地上,酒液混着碎瓷片流了一地,“宋大脑袋!我日你姥姥!敢动我的人,抢我的枪!老子不把你金场平了,就不姓许!”
他一脚踩在翻倒的条凳上,棉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瓷,“去!把二道河子的弟兄全叫过来!扛上家伙,现在就去踏平宋大脑袋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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