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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光未亮,一支二十余人的马队便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庄园。刘云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袍,骑乘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刻意收敛了身为世子的贵气。护卫们也都扮作寻常家丁模样,将兵刃仔细遮掩,但眼神中的警惕与彪悍却难以完全掩盖。一行人沿着官道,向着西北方向的颍川疾驰而去。
离了陈国境内,沿途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春耕时节,田地间却少见曲辕犁那般的生机,多是面有菜色的农人使用着笨重的直辕犁,艰难地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路旁时而可见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偶尔闪过流民惊惶的身影。这乱世将至的预兆,如同阴云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刘云默然看着这一切,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他深知,自己脚下的这条路,不仅仅是为了寻访贤才,更是为了终结眼前这般景象。肩头的责任感,变得愈发沉重。
晌午时分,一行人抵达一处名为歇马亭的乡野小镇,准备打尖休整,饮马喂料。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几家食肆酒幡无精打采地垂挂着。然而,还未等他们寻到合适的落脚处,一阵激烈的争吵与哭喊声便从前方的街口传来。
求求张爷!再宽限几日吧!今年收成实在不好,这租子……我们实在交不上了啊!一个苍老哀戚的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
宽限?老子宽限你们,谁宽限老子?!一个嚣张跋扈的嗓音粗暴地打断了他,交不上租,就拿你孙女抵债!这小丫头模样还算周正,带回去给老爷我当个使唤丫头,算是你们的造化!
紧接着是女子的惊叫声、老人的阻拦声和几声沉闷的殴打声。
刘云眉头瞬间拧紧,勒住马缰,示意队伍停下。他抬眸望向前方,只见街口处围拢着一些敢怒不敢言的乡民,中心位置,几名穿着绸缎、歪戴幞头的豪仆,正围住一老一少。那老者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个为首的彪形大汉的腿,而那少女则惊恐地缩在老者身后,瑟瑟发抖。那彪形大汉满脸横肉,腰间挎着腰刀,正不耐烦地踢踹着老者,试图挣脱他的纠缠。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刘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直接出手的冲动,低声对身旁的护卫队长,一个名叫赵桐的沉稳汉子吩咐道:先问问情况,莫要暴露身份。
明白。赵桐点头,翻身下马,带着两名护卫走上前去。
这位兄台,何事在此喧哗,对老弱妇孺动手,未免有失身份吧?赵桐拱了拱手,语气平和,但身形隐隐挡住了那彪形大汉的去路。
那彪形大汉斜眼打量了一下赵桐及其身后两名精干的护卫,见他们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心中略微警惕,但嚣张气焰未减,啐了一口道:呸!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这张老欠我们老爷田租三年未清,今日拿他孙女抵债,天经地义!识相的赶紧滚开!
欠债还钱,自是道理。但以人抵债,于法不合。赵桐沉声道,况且,看这老丈家境,想必确有难处。何不通融几日,或立下字据,分期偿还?
通融?老子就是法!那大汉勃然变色,猛地抽出腰刀,指向赵桐,再啰嗦,连你们一块收拾!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像是有点油水!
他身后的几名豪仆也纷纷亮出棍棒,面露凶光地围了上来。周围乡民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
刘云端坐马上,冷眼观察着。这伙豪仆显然横行乡里惯了,毫无道理可讲。他注意到那跪地的老者额头已被打破,鲜血直流,少女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一股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看来,道理是讲不通了。刘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那彪形大汉闻声望向刘云,见他年纪轻轻,衣着朴素,只当是哪个富家公子,狞笑道:小兔崽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想逞英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刘云不再多言。他轻轻一夹马腹,催动坐骑向前几步。就在那大汉举刀准备喝令手下动手的瞬间,刘云动了!
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马背上飘落,落地无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彪形大汉面前,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那大汉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而来,下意识就要挥刀砍去。然而,他的刀才刚刚抬起一半,一只看似并不粗壮的手掌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脆响起!
啊——!彪形大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腰刀落地。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巨石碾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刘云面无表情,扣住对方手腕的右手顺势向下一带,同时左膝猛地向上顶出,重重撞在那大汉柔软的腹部!
呕——大汉眼珠暴突,一口酸水混合着血沫喷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软泥,瘫软下去,蜷缩在地上,只剩下痛苦的抽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那领头大汉瘫倒在地,他身后的那些豪仆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握着棍棒的手都在发抖。
刘云缓缓收回脚,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豪仆。他只
;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那些豪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搀起地上呻吟的首领,头也不回地逃窜而去,连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街上一片寂静。乡民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位瞬间解决了恶霸的布衣青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感激。
那老者挣扎着爬起身,拉着孙女,踉跄着走到刘云面前,就要跪下行大礼。
老丈不必如此。刘云连忙伸手扶住他,查看了一下他额头的伤势,转头对赵桐道:取我们的金疮药和清水来,为老丈清洗包扎。
恩公!恩公大恩大德!小老儿无以为报啊!老者热泪纵横,激动地握着刘云的手,不住颤抖。那少女也抬起泪眼,怯生生地望着刘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刘云温和地安慰了他们几句,询问起事情缘由。原来那姓张的豪强是本地一霸,兼并土地,放贷盘剥,无所不用其极,官府也与之勾结,百姓苦不堪言。
这等蠹虫,迟早清算。刘云心中暗忖,却并未多说。他让赵桐留下一些钱粮给这祖孙二人,叮嘱他们暂且躲避。
处理完这一切,刘云翻身上马,准备继续赶路。周围的乡民自发地围拢过来,用最质朴的语言表达着他们的感谢。
多谢恩公!
恩公好人必有好报!
听着这些真诚的话语,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感激的脸,刘云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这与他用曲辕犁收获的民心不同,这是一种基于侠义与保护的、更为直接的情感联结。
他勒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饱受欺凌的土地,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走吧。他对护卫们说道,一抖缰绳,率先冲出了小镇。
马蹄踏起阵阵烟尘。刘云知道,这只是路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但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这乱世之中,百姓渴望的不仅仅是温饱,还有公正与安全。而他,不仅要带来前者,更要扞卫后者。
仁义与武力,缺一不可。颍川的贤才,或许正需亲眼见证,他刘子玉并非空谈仁德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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