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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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山雨欲来（第1页）

腊月的寒风在舒县城头呼啸而过，卷起零星残雪。郡守府书房内，炭火正旺，刘云刚刚与郭嘉、荀攸议定年关前后安抚流民、犒赏军士的章程，蔡琰坐在一旁，将决议要点用工整的小楷誊录在册。刘晔与顾雍则在偏厅查阅图籍，熟悉庐江政务细节。空气中流淌着岁末特有的平静与忙碌。

然而这份平静，被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骤然打破。书房门被推开，典韦铁塔般的身影堵在门口，他脸上惯有的豪迈笑容消失不见，浓眉紧锁，眼神锐利如鹰。主公，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听风阁，甲字一号密报，冀州。

甲字一号四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书房内所有的声音。郭嘉手中的羽扇悬在半空，荀攸抚须的手指僵住，刚端着热茶进来的戏志才脚步一顿，蔡琰也停下了笔，墨点滴在纸上洇开一团也浑然不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刘云面沉如水，唯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他沉声道：进来说。

典韦侧身，一名身着灰褐麻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汉子闪身而入。此人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惊人，此刻正燃烧着紧迫的火焰。他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枚细小的、密封的铜管，双手高举过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坠地：禀主公，冀州巨鹿确认！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已定于甲子年三月五日，于邺城聚众誓师，传檄天下，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其麾下大将马元义已携重金潜入洛阳，密结中常侍封谞、徐奉为内应。三十六方渠帅，数十万核心信徒，皆已暗中集结，刀兵齐备，只待时日！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众人心头。尽管对太平道的活动早有监控，但当这确切的、足以颠覆乾坤的起事日期被证实，那种黑云压城、大厦将倾的窒息感，依旧瞬间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空气凝固了，炭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刘云接过那枚带着信使体温的冰凉铜管，指尖用力，指节泛白。他沉默着，目光扫过铜管上特殊的纹路，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与最高等级。片刻后，他挥了挥手。信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下，典韦深深看了刘云一眼，躬身退出，厚重的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书房内陷入了令人心悸的死寂。

刘云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汉疆域图前。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在冀州巨鹿的位置，仿佛要穿透这薄薄的绢帛，看清那即将喷发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火山。他的背影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异常挺拔，也凝聚着山岳般的压力。

甲子年三月五……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平静，却比惊雷更撼动人心，距今，不足三个月了。

郭嘉深吸一口气，眼中惯有的慵懒与戏谑被彻底扫空，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与锐利。他起身走到刘云身侧，羽扇指向地图，语速快而清晰：主公，巨变已不可避免。张角隐忍多年，信徒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一旦举事，其势必如燎原烈火，顷刻间便能席卷大河两岸，司隶、豫州、荆州北部首当其冲！朝廷承平日久，郡国兵备松弛，官吏或昏聩或畏战，初期必然一溃千里！天下……将彻底陷入血火之中！

荀攸也站起身，面色凝重如水，接口道：奉孝所言，正是我等所虑。此非寻常叛乱，乃是动摇国本之祸。我庐江虽偏安东南，届时亦将直面三大威胁：其一，豫州黄巾波才部，其势浩大，必南下寇掠，威胁我北境；其二，荆州北部若乱，流民溃兵将如同潮水涌向我西面；其三，周边郡县若失陷或自顾不暇，我庐江便成孤岛，甚至可能被他人视为肥肉，群起而攻之！固守待机，恐非万全之策！

戏志才将茶盘放在一旁，快步走到书案前，摊开空白竹简，提笔蘸墨，语气急促却不失条理：主公，局势危殆，时间紧迫！必须立刻确定我庐江方略！是据险死守，保全自身？还是……另辟蹊径，主动破局？

偏厅的刘晔和顾雍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两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图籍，默默走到正厅门口，肃立聆听，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于刘云。蔡琰放下笔，走到他身边，轻轻将一杯温茶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目光中充满了无声的支持与信任。

刘云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听风阁送来的所有关于太平道势力分布、朝廷应对能力、以及周边郡县状况的情报。乱世已至，避无可避！固守，看似稳妥，实则被动，一旦被四面合围，或周边出现一个强大的邻居，庐江便是瓮中之鳖！历史的教训告诉他，在这等席卷天下的大乱初期，唯有敢于亮剑，主动出击，才能抢占先机，攫取最大的利益，奠定不世之基！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断与凌厉如刀的锋芒！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三位核心谋士以及门口的刘晔、顾雍，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固守待机？不！

;此乃取死之道！乱世已至，犹如群狼环伺，羔羊唯有被分食之下场！我意已决——

他一步踏前，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豫州与扬州交界之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利剑：我们要主动出击！趁天下大乱初起，各方措手不及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先发制人！目标，便是豫州与扬州交界之战略要地，打通北上通道，将威胁阻于境外，同时拓展我庐江战略纵深！不仅要守住基业，更要在这乱世中，打出一片新天地！

主动出击！郭嘉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羽扇啪地合拢，击在掌心，主公英明！与其坐等战火烧到家门，不如将战场推向敌方！趁朝廷与黄巾主力纠缠，我等果断出手，既可震慑周边宵小，亦可抢夺人口、地盘，壮大自身！此乃乱世争雄之魄力！

荀攸略一沉吟，随即重重点头：攸亦赞同！被动挨打，绝非良策。只是……时间仅有三月，我军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动员、扩军、备战，任务极其艰巨。

没有时间，就挤出时间！任务艰巨，就加倍努力！刘云语气铿锵，不容置疑，从现在起，庐江进入全面战时体制！一切为战争让路！

他不再犹豫，一系列命令如同连珠炮般发出：

戏志才听令！

臣在！戏志才挺直身躯，笔尖已然落在竹简上。

由你总揽后勤，协调内外！府库所有钱粮，优先保障军需与战略储备！命云商所有渠道，不惜一切代价，大量收购粮食、布匹、药材、铁料、皮革，特别是战马！工坊区立刻调整，民用之物减产，全力生产箭矢、铠甲、兵器、弓弩、军服！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足够支撑一万五千大军半年作战之粮草，箭矢一百五十万支，合格铁甲四千副，强弓硬弩八千张，合格战马三千匹！可能做到？

志才……必竭尽所能！戏志才深吸一口气，重重写下第一个字。

荀攸听令！

攸在！

由你负责内政与动员！即刻颁布《非常时期动员令》，整顿户籍，清点所有丁壮，招募流民，编练屯田兵与乡勇，协助城防与维持地方。严查奸细，稳定市场，确保境内秩序，绝不能自乱阵脚！元叹，他看向顾雍，你精于律法政事，协助公达，务必使政令通达，法度严明！

攸（雍）领命！荀攸与顾雍齐声应道。

郭嘉听令！

嘉在！

由你总揽军务策划与情报！听风阁所有力量，全部激活！重点监控张角本部、豫州波才、荆州北部及洛阳动向！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协助诸将，制定详细的北上进攻与防御方略！三个月内，我要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两万人大军！子扬，他看向刘晔，你精于巧思，军工司需全力配合，凡军械打造、攻城器械改进，由你协助元化先生与德衡，务必使我军械甲冠绝江淮！

嘉（晔）遵命！郭嘉与刘晔慨然应诺。

典韦！

典韦应声推门而入：末将在！

亲卫营即刻扩编至两千人，由你亲自挑选，严加训练，我要你们成为撕开一切阻碍的尖刀！郡守府及舒县安危，交由你手！

主公放心！有俺典韦在，天塌不下来！典韦低吼一声，眼中燃烧着战意。

命令既下，整个庐江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巨石，瞬间沸腾！平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高效、充满力量的战时节奏。

军工司区域内，炉火日夜不息，映红了舒县的半边天空。浦元脱去外袍，赤膊上阵，亲自抡锤示范，带着一众学徒轮班作业，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淬火的滋滋声连绵不绝，如同为战争奏响的序曲。马均的院落里，铺满了改进后的劲弩和轻型霹雳车的图纸与木质模型，他废寝忘食地计算着数据，力求在有限的材料和时间内，将武器的威力与射程提升到极致。刘晔穿梭于各个工棚，利用其对器械的精通，优化生产流程，解决工匠们遇到的技术难题。

工坊区内，往日制作肥皂、白糖的清香被浓烈的桐油、皮革、铁锈和汗水的气味取代。制作箭杆的工棚里，刨花如雪片般飞舞；鞣制皮革的工匠们忙碌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生皮；编织甲绳的女工们手指翻飞，效率比平日快了数倍。所有民用产出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一切资源、人力都向军备生产倾斜。

云商的商队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频率出动，带着几乎掏空府库半数的金钱，如同贪婪的巨鲸，扑向徐州、荆州乃至交州的市场，不计成本地疯狂扫货。一船船粮食，一车车铁料，一群群战马，沿着水路陆路，源源不断汇入庐江，充实着日益庞大的仓库。

军营之中，气氛更是如火如荼。新募的士卒在老兵的带领下，进行着近乎严酷的队列、体能和基础格杀训练，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成白雾，校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动地。黄忠手持他那张标志性的铁胎弓，亲自考核每一个申请加入射声营的士兵，校场专门划出的区域里，箭矢破空的锐响连绵不绝，箭靶很快便被射得千疮百孔。徐晃督导着步兵方阵进行攻坚与防御的快速转换演练，阵型变幻如同潮汐，严谨而充

;满力量。甘宁的水军船队在濡须水及长江沿岸频繁演练着登陆、接舷、火攻、封锁水道等复杂战术，锦帆蔽日，铜铃激荡，号令之声响彻江面。陈到则如同最严厉的教习，整肃着全军纪律，同时将白毦兵的选拔与训练标准部分下放，力求提升全军的单兵战力与韧劲。

一股无形的、肃杀而昂扬的气氛，笼罩了庐江的每一个角落。官吏行色匆匆，传递着指令与文书；工匠挥汗如雨，争分夺秒；士卒刻苦操练，磨砺筋骨；连普通百姓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自发地组织起来，协助运输物资，修缮城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同舟共济的凝重。

刘云再次登上郡守府的望楼。暮色四合，但舒县城内外却比白昼更加，军工司的冲天炉火，工坊区彻夜不熄的灯火，军营连绵不绝的火把，交织成一幅充满力量与决心的战时画卷。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操练的呐喊声、以及军工司那永不停歇的锻打声。

他深吸一口带着烟火、铁腥与寒意的空气，紧紧握住了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三个月，这就是历史留给他，留给庐江的宝贵时间。山雨已至，狂风满楼！但他和他的将士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要主动迎向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用手中的刀剑、胸中的热血与脑中的谋略，在这乱世的开端，劈出属于庐江的第一道，也必将是最耀眼的一道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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