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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知道。”沈砚微微垂眸,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宽容与“深明大义”,“只是,他毕竟……是谢叔叔唯一的血脉。谢叔叔当年蒙冤,若在天有灵,看到独子被我们如此驱逐,想必也难以安息。”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父母,“再者,科考在即,他寒窗苦读十余载,若此时被逐,前程尽毁,与杀了他何异?我们沈家既已行善多年,不如……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待他科考结束,无论中与不中,再让他自行离开沈府,也算是全了这十几年的情分,对谢叔叔……亦有个交代。”
她这番话,情真意切,既点明了谢玉衡的身世,暗示其父蒙冤,可能与沈家无关,又展现了沈家的仁至义尽,更将决定权巧妙地引向了“科考之后”。
沈怀仁与林婉知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女儿的话不无道理,他们终究是心软仁善之人。想到逝去的故人,再看地上那形容狼狈的养子,沈怀仁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罢了……罢了……”他挥挥手,疲惫不堪,“就依砚儿所言。只是此人……”
他看向谢玉衡,眼神冰冷,“不能再以沈家少爷自居!搬去西北角那个废弃的院落,没有允许,不得踏出半步!一切用度,按最低等的仆役标准!砚儿,”他转向沈砚,带着一丝依赖与托付,“此事既由你求情,他便交由你看管,科考之前,莫要再让他生出什么事端来!”
“女儿遵命。”沈砚恭顺应下,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寒的厉色。
交由她看管?正合她意。
谢玉衡被人如同拖死狗般扔进了西北角那个阴暗潮湿、蛛网遍布的废弃院落。他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最初的恐惧和绝望过后,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扭曲的恨意交织涌上心头。
沈砚那个蠢女人!竟然为他求情!果然是妇人之仁!她定是还念着旧日那点可笑的“兄妹之情”,或者,是怕做得太绝被人诟病?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他还有机会!
科考!只要他能参加科考,只要能中举,乃至进士及第,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到时候,今日所受之辱,他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沈砚,沈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靠着这疯狂的念头支撑着自己。
而沈砚的“仁慈”,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看好他,不许他接触任何书籍纸墨,一日两餐,清汤寡水即可。”沈砚对奉命看守的心腹淡淡吩咐,既然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多年,结果养了个白眼狼,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成全他!“他若问起科考之事,便说老爷夫人正在气头上,让他安心‘静养’,莫要多想。”
她要先磨掉他的锐气,断掉他的希望之源。
随后,她唤来沈霖,低声交代:“去找几个人,‘伺候’好我们这位谢少爷。他昔日是如何‘矜贵’,如今便让他尝尝,何为世态炎凉。记住,不必伤及根本,但要让他日日难忘。”——如同原主在那三年里,每日承受的欺辱与折磨。
沈霖心领神会,眼中没有任何不忍:“小姐放心,沈霖知道该怎么做。”
当夜,谢玉衡的破院子里便传来了斥骂声和闷哼声。次日,他领到的饭菜是馊的,送去浣洗的衣物被恶意撕破,他想出门理论,却被看守毫不客气地推搡回来,言语间极尽奚落。
日复一日,他生活在被孤立、被羞辱、被刻意刁难的环境中,精神与肉体承受着双重的折磨。他试图反抗,却招来更恶劣的对待。他想温书,脑中却一片混乱,只剩下对沈砚刻骨的恨意与对未来的惶恐不安。
沈砚偶尔会“路过”那荒僻的院落,隔着一段距离,冷冷地看着他如同困兽般在方寸之地挣扎。看着他日渐憔悴,眼神从不甘到怨毒,再到难以掩饰的惊惶。
这,仅仅是个开始。
原主那三年在状元府为奴为婢、受尽欺凌、在绝望中苦苦挣扎的痛楚,她要谢玉衡在这等待科考的短短时日里,先尝个透彻!
送他科考?自然要送。她会亲自“送”他走上那条看似充满希望,实则通往更深地狱的独木桥。等他满怀憧憬地走到尽头,才会发现,等待他的,是早已为他备好的,万丈深渊。
沈砚转身,裙摆拂过荒草,没有留下一丝温度。她的仁慈,是淬了剧毒的蜜糖,只会让谢玉衡在最终的毁灭来临前,品尝到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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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角的废院,谢玉衡蜷在硬得硌骨的板床上,薄被潮湿冰冷,散发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这是他“新居”的第三夜,饥饿与寒冷交织,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刺扎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粗使婆子提着个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木桶,毫不客气地墩在门口,捏着鼻子瓮声道:“谢‘少爷’,该倒恭桶了!磨蹭什么?还想等着老婆子我伺候你不成?”
屈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谢玉衡猛地坐起,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你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婆子叉着腰,嗤笑一声,“老爷夫人留你条活路就是天大的恩德!不干活?行啊,饿着吧!”说着,作势就要端走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硬如石块的馍。
“我……倒!”谢玉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耻辱像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颤抖着提起那污秽不堪的木桶,屏住呼吸,踉跄着走向院角。一路上,仆役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如同鞭笞,将他最后一点体面抽打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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