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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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查新科进士谢玉衡，身负其父谢谦嘉和十二年军饷贪墨旧案，经有司复核，证据确凿，谢谦贪墨属实，罪有应得！”

轰——！

第一道惊雷便直劈天灵盖！谢玉衡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骇人的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父亲……贪墨属实？不！这不可能！他父亲是冤枉的！是沈家……

军官冰冷的声音毫不停顿，如同铁锤，一记记砸下：

“谢玉衡本人，心术不正，忘恩负义！于沈家收养期间，不思报恩，反生歹意，屡次构陷收养恩人，更存毒杀义妹之心，其行卑劣，其心可诛！”

构陷……毒杀……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铁烙印在他的耻辱柱上，将他所有精心伪装的仁义道德撕得粉碎！他感觉周遭那些方才还满是恭维的目光，瞬间化为了实质般的鄙夷、震惊与唾弃，刺得他体无完肤。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焉能玷污朝堂，为官作宦？着即褫夺其探花功名，革去功籍，永不录用！押入京兆府大牢，严加审问，以正视听！钦此——！”

褫夺功名！革去功籍！永不录用！押入大牢！

最后四个字，如同丧钟，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他不再是探花郎，不再是天子门生，他成了罪人之子，成了阶下囚！

“不——！！！”谢玉衡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如同濒死的野兽。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指着那军官，“假的！都是假的！是诬陷！是沈家害我！我父亲是冤枉的！我是陛下钦点探花！你们不能——”

“拿下！”军官厉声打断他的狂嚎，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如狼似虎的禁卫一拥而上，冰冷的铁链“咔嚓”作响，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腕脚踝。那沉重的触感，那金属的冰凉，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抽走了。

“我是探花……我是探花……”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去，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眼神涣散，涕泪横流，锦袍沾染尘土，发冠歪斜，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意气风发？

他被粗暴地拖拽起来，推搡着向外走去。院外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如同针扎刀剐。他试图挺直身子，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却被身后毫不留情的推力弄得踉跄不堪，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阴暗、潮湿、散发着霉烂与绝望气息的京兆府大牢，成了谢玉衡的归宿。

他蜷缩在铺着腐烂稻草的角落，昂贵的锦袍早已污秽不堪，紧紧裹着他因恐惧和寒冷而不断颤抖的身体。头发散乱地黏在额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冰冷的石壁，仿佛还能看到那道将他打入地狱的圣旨，还能听到那宣旨军官冰冷无情的声音。

完了……一切都完了……

功名、前程、复仇的希望、被人追捧的虚荣……所有他赖以生存、为之奋斗的一切，在短短一刻钟内，灰飞烟灭。

牢门外传来锁链声响。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在狱卒卑微的引领下，踱步而来，停在了栅栏外。

谢玉衡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激动地嘶喊：“秦大人！秦大人！您是朝廷重臣，您要为我做主啊！我是被冤枉的！是沈家！是沈砚那个毒妇陷害我！她嫉恨我中了探花，她——”

“冤枉？”秦熠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重压。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随手丢在谢玉衡面前的污秽地面上。“你自己看。”

谢玉衡颤抖着抓起那些纸，借着牢房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线，仓皇看去。那是……他父亲谢谦的笔迹！是与王崇明等人往来的密信！是那批军饷被做假账侵吞的明细副本！上面，赫然是他父亲熟悉的画押印记！

铁证如山！

“不……不可能……怎么会……”他喃喃自语，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一直坚信的信念，他仇恨的基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成齑粉！原来，他一直恨错了人！他一直将真正的仇人奉若神明，却将救命恩人视为寇仇！

“至于你构陷沈家、投毒未遂之事，”秦熠的声音愈发冰冷，“证据确凿，无需赘言。谢玉衡，你认贼作父十几年，不过是王崇明手中一枚可怜的弃子。如今东窗事发，他为了自保，已将所有罪责推于你父子身上。你，已被彻底抛弃。”

弃子……弃子……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两根稻草，压垮了谢玉衡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啊——！！！”他抱住头颅，发出野兽般痛苦而绝望的嚎叫，声音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悔恨。他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涕泪纵横，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断抽搐。

秦熠冷漠地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如同欣赏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你的功名，是沈小姐请本王上奏剥夺的。”他顿了顿，留下最后一句诛心之言，“她说，这，才是对你最好的‘回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玄色的衣摆拂过潮湿的地面，没有带走一丝尘埃。

牢门重重关上，将谢玉衡与他那破碎的、充满仇恨与虚妄的黄粱梦，一同锁死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只剩下他那断续的、如同鬼魅般的呜咽，在阴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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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大牢深处，谢玉衡蜷在散发着腐臭的草堆上，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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