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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惊天动地的呼喊引来了还没走远的埴和几个陶工。当他们冲进来,看到轮面前那个在高速旋转的“怪东西”上诞生的、薄得几乎透光的完美陶胚时,全都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爷……”埴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惊醒这个不可思议的梦境,“这……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轮顾不上回答,激动地指着他的发明,语无伦次:“快!转得快!泥就听话!薄!能薄!”他终于说出了关键。
几天后,一座结构更合理、以木架支撑、以榫卯结构固定轴承、可以用脚踏或手摇驱动飞轮(轮盘)的新型陶车(快轮),在龙的带领下制造成功。当那轻薄的泥胚在快轮上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流畅地拔高、收拢,一个线条优雅、胎壁均匀、薄如蛋壳的杯胚在埴颤抖的手中诞生时,整个龙山部落的制陶作坊沸腾了!希望的曙光,终于刺破了绝望的阴霾。
绝境中的灵光一闪,往往来自对生活最细微处的观察和对梦想最执着
;的坚持。当旧的路径走不通时,不妨换个角度,也许答案就在你身边最平凡的律动里。快轮的转速,就是轮心中那团不灭之火的具象。
3,地狱窑火出玄光
快轮的成功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龙山制陶停滞的天空,但横在眼前的,还有一座名叫“窑火”的火焰山。薄如蛋壳的泥胚娇嫩得像初生的婴儿,如何将它们安全送入窑炉,经受上千度高温的淬炼,最终脱胎换骨,变成那漆黑光亮的神品?这难题,让刚兴奋起来的陶工们又集体犯了愁。
试验窑里,惨状触目惊心。那些在快轮上诞生的精美薄胎胚体,被小心翼翼地送入窑膛。
第一次烧:温度不够,火候温吞。烧了一天一夜,出来的陶器颜色灰暗如土,表面毛毛糙糙,毫无光亮可言,轻轻一磕就碎。
“温吞水煮不熟肉!”埴气得直跺脚,下令猛添柴。
第二次烧:柴添得太猛,窑温急剧飙升。只听窑膛里“噼啪”“咔嚓”声不绝于耳,像放了一串鞭炮。开窑一看,满窑都是扭曲变形的残骸,薄胎胚体几乎全部炸裂,惨不忍睹。
“火太暴了!急着投胎啊!”埴心疼得脸都绿了。
第三次烧:好不容易控制着慢慢升温,眼看要到关键的高温烧结阶段了,窑工一个疏忽,一阵猛风倒灌进窑口,窑温骤降!“噗——”一声闷响,窑里的陶胚像是被抽走了筋骨,瞬间坍塌软化成了一滩滩不成形的泥饼……
绝望的气息重新笼罩作坊。“轮,你那快轮是好,可这窑……它就是阎王殿啊!”一个老窑工瘫坐在窑口,满脸黑灰,眼神空洞,“这薄胎玩意儿,太娇气!吃不得饱火,又挨不得饿火,还得防着风婆婆捣乱……神仙也伺候不了!”
连续的失败像冰水一样浇在轮滚烫的心上。看着那些在快轮上倾注了自己全部心血、诞生时完美无瑕的胚体,一次次在窑火中化为齑粉,轮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夜里,他躺在草铺上辗转反侧,窑火里那些扭曲爆裂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他摸着怀里揣着的一片初次成功试验烧出的、虽然不够黑亮但勉强成型的薄陶片,冰凉粗糙的触感让他极度不甘。“不行!快轮造出来了,绝不能倒在窑火前!一定有办法……控制火,就像快轮控制泥……”
接下来的日子,轮几乎成了窑神的影子。他不再仅仅指导拉坯,而是整天守在窑火旁,像个着了魔的疯子。他做了几件让窑工们瞠目结舌的事:
他让窑工在窑壁上不同位置凿了几个小孔,插上不同粗细的耐烧陶管。“盯着这些孔看!”轮指着那些孔,“看火头的颜色!暗红不行,偏黄发白才行!”他用最直观的颜色来判断不同区域的温度。
他发明了原始的“火照子”——用待烧陶器的同款泥料捏成小薄片,刻上编号。“每隔半个时辰,用铁钩子勾一个出来看!”轮解释说,“看它软硬、颜色!好比派进去探路的斥候,它烧到啥程度,就知道窑里胚子啥样了!”
最绝的是他对窑炉的改造。他指挥窑工在窑尾加砌了两道窄窄的、向上延伸的烟道。“柴禾烧出来的烟太脏,憋在里面熏罐子!”轮抹了把汗,眼神却异常明亮,“烟囱拔高,抽劲大!把脏烟抽走,让火烧得更透!火头得‘亮’,不能‘浊’!”
轮这些“歪门邪道”起初备受质疑,但渐渐地,窑工们惊奇地发现,窑火似乎真的听话了一些。那些小孔里看到的火焰颜色渐渐趋向轮要求的“偏黄发白”,抽力加强后,窑内的火焰也的确显得更清澈有力了。然而,真正的蜕变,还差最后一步——那神秘的、令人魂牵梦绕的乌黑亮光!
轮知道,这关键在“窑变”(渗碳还原)。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几片烧得半生不熟、颜色灰褐的残片发呆。他想起小时候在河边玩火堆,偶尔把湿柴草覆盖在火上,会冒出浓烟,火堆里烧着的树枝就会被熏得漆黑漆黑……
“烟!浓烟!”轮猛地站起来,“在窑膛高温时,隔绝外面的气(氧气),灌进去浓烟闷着熏!”
一个更大胆、更冒险的方案在他脑中成型。他需要在高温烧结的关键时刻,封闭窑炉所有的进风口和观察孔,只留下细小的烟道,然后往窑里投入大量潮湿的松枝、树叶!让其在窑内不完全燃烧,产生大量浓烟,闷住里面的陶器!
当轮把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告诉埴时,老陶工惊得差点跳起来:“我的小祖宗!密闭?灌浓烟?你疯了!窑里火正旺,温度那么高,一密闭,里面的气一憋,噗嗤一下炸窑怎么办?!”
“火照子!”轮斩钉截铁,举起一枚自己捏的小泥片,“看它!等它烧到最红最透、快要化的时候,就是时机!这时候封窑灌烟!晚了不行,烟进不去;早了不行,胚子没烧熟!炸窑……那就选最结实的窑,用泥巴把缝全糊死!”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埴老!不赌这一把,咱们的黑亮,永远出不来!”
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泥污、眼神却像淬火般灼热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又仿佛被轮的决心点燃了最后的勇气。“……好!就陪你
;疯一把!去准备湿柴!我去挑窑、糊缝!豁出去这一窑了!”
选了一座最厚实、结构最完好的窑。轮亲自盯着火势,看着火照子一枚枚被抽出:暗红……亮红……黄白……炽白!当最后一枚火照子被抽出,呈现出一种晶莹欲滴的熔化边缘状态时——
“就是现在!封窑!投烟料!”轮嘶声大吼!
窑工们顶着滚滚热浪,手忙脚乱地用厚泥巴浆迅速糊死所有缝隙!同时,几个预留的小投料口被打开,大捆大捆湿漉漉、带着泥土腥气的松枝、谷糠、树叶被疯狂地塞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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