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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夏抬起头,目光在观众席上搜寻。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有的在看她,有的在交谈,有的在看其他比赛。没有叶景淮。
她又看向选手区。队友们有的在准备自己的比赛,有的在低声讨论刚刚的战况。教练沉恪——他刚才还坐在前排,但现在座位上已经空了。最后一剑失误时,沉恪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场馆。
愤然离场。
她能理解。沉恪对她寄予厚望,这次的国际选拔赛是通往世界赛场的重要一步。她训练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却在最后一剑失误。
失望是应该的。
林见夏收回视线,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回休息区?换衣服?离开场馆?每一个选项都显得空洞而无力。
然后她看到了沉司铭。
他站在选手通道口,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他没有穿击剑服,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因为刚才的比赛还有些凌乱。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林见夏犹豫了一下,迈步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穿过某种粘稠的介质,缓慢而费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那种比赛结束后肾上腺素急速消退带来的虚弱感。她走到沉司铭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
场馆的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能把人吸进去。
“我...”林见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最后一剑我...”
话没说完。
沉司铭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拉。她猝不及防地向前跌去,撞进他怀里。他的手臂环上来,一只手按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搭在她肩头,将她整个人圈在胸前。
林见夏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沉司铭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传递过来。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能听到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隔着胸腔震动着她的耳膜。
她缓缓抬手,环住他的腰。
反正他也不喜欢女生。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朋友间的拥抱,一个安慰的姿势。她需要一个怀抱,需要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没关系。她会失误,会伤心,会哭泣,但这是过程,最后她会振作,会胜利。
沉司铭抱着她,手臂收紧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能感觉到那个轻微的重量,还有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他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就差一点。”林见夏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平稳,“就差一点。”
林见夏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胸口。她没有哭,但眼眶很热。她的头发摩擦着他的T恤,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知道。”他闷声说,“我知道。”
沉司铭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场馆里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个角落里,静静地站着。
他的手掌贴在她背上,隔着击剑服能感觉到她脊椎的线条。她比看起来还要瘦,肩膀单薄,背脊纤细。但她刚才在剑道上时,那种爆发力、那种专注、那种几乎要将对手吞噬的气势,让他几乎忘记了她的脆弱。
现在,她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沉司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柑橘味的洗发水,混合着汗水,形成一种奇特的、只属于她的气息。
他为她感到惋惜。最后一剑他看得清清楚楚,对面那个女孩的进攻角度刁钻得近乎完美,换作是他,也不一定能完全防住。林见夏已经做得很好了,她的反应速度、她的战术选择、她的心理素质,都远远超过了一个接触击剑叁年的人该有的水平。
但她失误了。
沉司铭替她感到不甘,替她感到遗憾。但同时,在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窃喜。
如果不是她失利,如果不是她伤心,他不会有理由这样抱着她。不会有理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拉进怀里,用这种近乎占有的姿势,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种窃喜让他感到一丝罪恶,但又无法否认它的存在。
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林见夏没有抗拒,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想从这个拥抱里汲取更多的温暖和力量。
林见夏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声音还是闷闷的:“你爸是不是很生气?”
“他会理解的。”沉司铭说,声音很轻,“谁都有失误的时候。”
“但这是选拔赛。”
“明年还会有。”沉司铭的手在她背上又拍了两下,“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
林见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眼泪。她抬头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
沉司铭看着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林见夏甚至没有躲闪。
“去换衣服吧。”他说,“我等你,一起回去。”
林见夏点点头,转身走向更衣室。她的背影挺得很直,步伐稳定,像是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沉司铭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通道尽头,然后才转过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掌上还残留着她背部的触感,指尖还带着她眼角微湿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窃喜归窃喜,但他更希望她赢。
下次吧。他想。
下次,他会看着她站上领奖台,看着她笑得灿烂,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那种明亮的光。
而到那时,他也许会有别的理由拥抱她。
一个更光明正大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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