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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打火机,轻轻地吻了一下它金属的外壳,比对任何一个情人和男友都要温柔。
“又见面啦,ydarl”
扣下扳机,枪口迸出一小簇蓝色的火苗,仿佛对我回应。
虽然再也用不上,但我还是珍而重之地将它收进包里。
后面的东西就让人不大愉快了。
我拿起员工证,信息面模糊的头像里有我故作的清澈愚蠢,在附近国家某个不大不小的私营企业里打着杂工,我又打开相较于七年之后样式老土的手机,一个备注“同事领导在天堂-0”的id在邮箱里暴风质问我为什么无故缺勤,好像我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顺序时间刚离开流星街两年时我一无所有,半个文盲还是黑户,尚且没有资格做这种虽然毫无技术含量,但对资历、背景、学识都有一定要求,并且稍具社会地位的“白领”工作。
为了摸索和修炼“生死借贷”,我曾在获得能力初期频繁地自杀倒回,随后我发现自身会与重复的时间线脱节,所知所得的一切包括知识增长、能力提升、□□强化都会完整保留,作弊般比别人多出数倍时间、数倍积累,于是这期间我从一个连常识都欠缺的异类成长为成熟的社会人,后来便不再从事底层劳动,转而向办公室职场进发。
然而幸福的工作各有各的幸福,不幸的工作只是同样的牛马,外界社会卷生卷死的程度震撼纯良质朴流星街。
言归正传,最初我其实无法理解“生死借贷”的机制,不明白为什么倒回的我依然是“未来”的我,“过去”的我又会身在何处?
直到我偶然接触到电子游戏,在学会存档与读档的那一刻豁然开朗。
如今的我就是读取且覆盖了七年前最后一次“存档”的我,往后我将回归线性时间,只能直线向前,并且除非清偿人命债,否则终生再无“读档”机会。
想到这里就怒火中烧,我撕掉那张员工证,给天堂0号回了一串国际通用手势表情包,而后拔掉手机卡,全部冲进马桶里。
反正从此以后我就又是崭新的我了。
收拾好所有零碎,顺便做了一下条件有限的身体清洁,我回到洗手台前,打开留在台面上的最后一样东西:隐形眼镜盒。
内里空空如也。
我洗干净双手,凑近洗手台上方的玻璃镜,看了一会儿镜中的我自己。
窈窕的身段、白皙的肌肤、精致的面容、明艳的红发,还有蜂蜜和琥珀一般仿若情深的金棕色双眼,十数年来未曾改变,若是“超前消费”还在,我甚至可以永远拥有如此青春美丽,直到我的寿数耗尽。
叹了一口气,我撑开眼睑,卸下两片隐形眼镜,再看去就是一双与甜美容貌格格不入的钢灰色的眼睛,总是让人想起旧时流星街烟霾弥漫的天空。
我那蜘蛛男友爱我的一切,像高山,像深海,像阳光与烛焰是每天不必说的需求【注】,唯独这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让他耿耿于怀。
他不喜欢没有生命力的死亡。
——我的心理医生对此评价“搞艺术的多少有点大病”。
所以他才会送我火红眼。
我可以为所爱之人变成任何模样,但其中不包括给自己换一双眼睛,何况盖恩只擅长雕琢死人,并不会为活人器官移植,所以火红眼只是他忍到极限的契机而已,我们都在用同样的方式表达爱情。
由于这已经是“生死借贷”经过评估为我选择的最优节点,无论如何还是感谢他曾经存在,等此间事了我就去干掉那个傻哔相亲对象给他祭天。
扔掉隐形眼镜,将长发编成麻花辫,最后补了补妆,我走出盥洗室。
往前只有一个简陋的卧室,教堂里有供给神职人员居住的场所,这或许是哪位修士或者修女友情提供。
玛奇已经身在房中,站在用于诵经读文、书写作画的小书桌边,桌面上有墨水、酒精、棉球、蜡烛之类的工具。
看到我的第一眼玛奇又挑了挑眉,用她不变的清冷和漠然说道:“你真正的眼睛更好看,很适合你。”
品味上完胜我的所有前男友,我不禁喜笑颜开:“谢谢,你人真的很好。”
“恭维我也没有好处。”
玛奇似乎笑了一下,又可能只是错觉,她指了指房中的木板床,为了不弄脏别人的床铺又加盖了一层报纸,看内容甚至发行国都不在这片大陆。
我一边脱衣服,一边惊奇地问道:“这里还有人看报纸?”
“团长有时候会带来看。”
玛奇随口回道,在我爬上床后端着刺青工具走来,我看到她当真从左手的针垫里抽出几根针,用酒精擦了擦,又在点燃的蜡烛上过了两道。
严谨,且,原始。
“想纹在哪里?”
“嗯……”我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有麻药吗?”
“你连死都不怕,还会怕疼吗?”
玛奇抬起眼,能从她的脸上看到费解,可见是真的十分费解。
“我的死法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嘛。”我干笑两声,趴到床上,“那就后腰吧,麻烦你了”。
玛奇开始精工细作,下手又稳又快,一开始毫无感觉,直到她纹完半圈轮廓,才有虫子蛰咬般的轻微刺痛触动神经,并且随着针刺面积扩大越发鲜明。
疼痛与死亡紧密相连,我不怕死只是因为我不会死,而让我不死的能力正是源于我对死亡的抗拒,如今它已经不复存在,于是每一次疼痛都会让我幻觉无限接近真实的死亡。
我想我需要学会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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