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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永不熄灭的火(第1页)

电视里的花絮结束了,画面切到球员通道。林风走在队伍最前面,红色球衣的号码“7”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林砚的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敲,里面的槐树叶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他记得老陈给林风选号码那天,在训练场的沙地上写了无数个数字,最后圈住“7”,说“这数字像个正在奔跑的人,永远停不下来”。此刻那个穿着7号球衣的姑娘正仰头望着通道顶端的灯光,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在默默许愿。

赵磊开了瓶汽水,气泡“滋啦”涌出的声音里,比赛开始的哨声恰好响起。林风在中圈开球的瞬间,林砚仿佛听见两道声音在重合——电视里解说员激动的呐喊,和记忆里老陈沙哑的“好球”。他低头看向老陈的遗像,相框玻璃上倒映着电视屏幕的光影,老人嘴角的烟仿佛真的燃了起来,带着熟悉的烟草味,混着辣条的辛辣,在暖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林风带球突破的瞬间,额角的疤痕在镜头前闪了一下。林砚忽然明白,那些被老陈存进时光里的温柔,早就顺着疤痕、号码和姿势,悄悄流进了林风的骨血里。就像此刻摆在遗像前的辣条,红亮得像团永不熄灭的火,在每个需要勇气的瞬间,轻轻说声“我在”。

电视里传来进球的欢呼声时,林砚看见林风跪在草皮上,额头抵着球面,右手在草皮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老陈教她的庆祝方式,说“这是跟草皮问好,也是跟爷爷报喜”。赵磊的汽水洒了半瓶在茶几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拍着沙发:“看见没!跟当年练的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被窗外漏进来的夕照染成琥珀色,画面里的林风正踮脚接球,红色球衣的号码“7”在光流里轻轻颤动,衣料绷紧的弧度,像极了她十三岁那年脱臼后依然举着足球的胳膊。林砚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没舍得按暂停——那道被夕阳描出的金边,多像老陈当年用粉笔画在球门柱上的线,歪歪扭扭的,却总能让人在奔跑时找到方向。

“老陈说别盯记分牌,是怕咱们把输赢活成了秤。”赵磊不知何时泡了两杯茶,热气在玻璃杯上凝成雾,模糊了他眼角的纹路。他指着屏幕里替补席上穿8号球衣的小伙子,那孩子正攥着拳头给林风加油,眼里的光比场边的广告牌还亮,“像不像当年的你?总蹲在替补席上磨球鞋,老陈说你那不是磨鞋,是在磨性子。”

林砚的喉结滚了滚。怎么会不像。十八岁那年省赛,他整整三场没捞到上场机会,蹲在替补席最角落,把球鞋钉蹭得锃亮。老陈抱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缸沿的豁口磕在他膝盖上,带着点疼:“知道为啥让你看吗?踢球跟种庄稼一样,得先学会看风向,急着抽穗的麦子,结不出饱满的粒。”后来他在决赛加时赛上场,一记头球破门时,看见老陈把搪瓷缸子举过头顶,茶水流出来烫了手,也没见他撒手。

屏幕里的雨突然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草皮上,溅起密密麻麻的白泡。林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弯腰系鞋带时,露出后腰那块贴了肌效贴的地方——和老陈当年撞在看台台阶上的伤口位置,出奇地像。林砚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天,训练场的排水沟被冲垮,积水漫过脚踝,老陈跪在泥里徒手挖淤泥,指甲缝里嵌满了草屑和碎石。他们几个队员要帮忙,被他吼开:“滚去练射门!这点水算啥?当年我在泥地里踢全场,球鞋陷进泥里,光着脚照样进球!”

雨越下越大,8号球衣的小伙子突然冲进雨里,捡起因积水滚到场边的足球,用袖子擦了擦扔回场内。那动作毛躁得很,却让林砚想起自己十七岁时,也是这样抱着球追了半条街,就为了捡回老陈说“沾了咱队运气”的那颗。当时球滚进了臭水沟,他捞上来时浑身臭烘烘的,老陈却拍着他后背笑:“好小子,球比面子金贵,这就对了。”

“你看林风这脚传球。”赵磊的声音突然提了调。屏幕里的林风在雨里急停变向,足球擦着积水滑向禁区,8号球衣的小伙子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一脚推射破门。替补席炸了锅,那孩子抱着林风跳起来,两人的球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像两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兽。林砚看见林风在庆祝时,下意识摸了摸后腰的肌效贴,那动作和老陈当年揉伤口的样子,一模一样。

玻璃杯里的茶凉了半截,赵磊伸手去续水时,碰倒了桌角的相册。照片哗啦啦散出来,最上面那张是十年前的区赛颁奖礼,老陈把奖杯举过头顶,林风拽着他的衣角,露出半张沾着辣条红油的脸。林砚捡起来时,指腹蹭过照片边缘的折痕,那是老陈在世时总摩挲的地方,说这张照片里的阳光,比任何奖杯都暖。

雨停了,夕阳在云缝里漏出来,给球场镀上层金箔。林风牵着8号球衣的小伙子谢场,两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草皮上拉得老长,像两棵往一处靠的树。林砚忽然懂了老陈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被冲垮的排水沟,是教会人扛住风雨的韧性;脱臼后依然举着的足球,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8号眼里没熄灭的光,是把火种传下去的模样。这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胜利,从来不用记分牌来证明。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林风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赢了呀。”后面跟着个举着奖杯的表情包,那奖杯的样式,和十年前老陈举的那座,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林砚回了个“好”,手指退出聊天框时,看见屏保还是那片槐树叶,叶脉在光里清晰得像条路。

赵磊正把散落在桌上的照片一张张收进相册,动作轻得像在拾掇易碎的星光。“老陈要是看见现在这样,得把搪瓷缸子都笑裂了。”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你说咱要不要把那片槐树叶,也种到老地方去?”

槐树叶的沙沙声裹着晚风钻进窗缝,落在台灯的光晕里,碎成星星点点的影子。林砚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塑料壳与木纹碰撞的轻响,让他想起老陈宿舍那只掉了漆的铁皮柜——柜门上总粘着片槐树叶,是林风用胶水粘上去的,说“这样陈爷爷开门就能看见夏天”。那年冬训的寒气仿佛顺着回忆漫过来,冻得他指尖发麻。

“那军大衣后来被林风改成了球队的吉祥物。”赵磊的声音从客厅飘来,他正对着老陈的遗像絮絮叨叨,手里捏着半截没燃完的烟(是老陈生前爱抽的牌子),烟雾在灯光里扭成细细的线,“每次赛前都让队里最小的孩子披着,说能沾沾老陈的底气。”林砚走到客厅时,正看见赵磊用手指擦去遗像玻璃上的烟渍,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冬训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训练场的草皮冻成了青黑色的硬块,哈出的白气能在眼前凝成霜。林风穿着老陈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几乎拖到地上,跑起来像只笨拙的企鹅。老陈就穿着件单薄的运动服,在雪地里来回踱步,棉鞋踩在冰面上咯吱作响,咳嗽声裹在风里,一声比一声沉,像台缺了油的旧风箱。

“陈爷爷你也穿啊。”林风把大衣往老陈身上拽,被他笑着躲开。军大衣上还留着老陈的烟草味,混着樟脑丸的气息,林风总说那是“冬天里的太阳味”。老陈却叉着腰站在雪地里,嗓门比平时更响:“我这身板,冻不坏!你们把球踢进禁区,比啥大衣都管用!”他说话时,嘴里的白气裹着咳嗽声喷出来,落在睫毛上,瞬间结成了霜。

林砚后来去老陈宿舍送热水,推开门就看见他正背对着门咳,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床头柜上的止咳糖浆倒在一边,深褐色的药水流出来,在木纹桌面上晕开朵小小的花,边缘还沾着根没烧完的烟蒂。老陈慌忙把药瓶扶起来,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没事没事,手滑。”他转身时,林砚看见他军绿色的秋衣后背,洇出片深色的汗渍,在冷天里泛着潮意。

“后来那瓶糖浆被林风收走了。”赵磊把烟摁灭在老陈生前用的搪瓷缸里,缸底结着层褐色的茶垢,“她非要说是老陈留下的特效药,谁咳嗽了就倒点兑水喝,结果苦得直吐舌头。”林砚笑了笑,想起林风把糖浆瓶藏在小球门后面,用砖头压着,说“等陈爷爷不咳嗽了,就还给她”。结果那年春天,瓶子里长出了层绿霉,像朵发了霉的花,林风哭了好久,把瓶子埋在了槐树下。

电视里的赛后采访还在继续,林风正对着镜头比划老陈教她的卡位动作,右手在胸前划个半圆,左手往下压,额角的疤痕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陈爷爷说卡位要像猫捉老鼠,得先稳住重心。”她笑得露出小虎牙,“冬天训练时他总在雪地里跟我演示,说雪地里站得稳,赛场上才能跑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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