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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出口血,云挽歌慢慢抬起手来,粉粉嫩嫩得看不出有火燎过的痕迹。
云挽歌心头一凛,扒开尸体,往河边爬,挨得近了才看见自己那张又小又干瘪削瘦的脸。
是自己十一岁那会儿的模样!
瘦、干瘪、眉眼间都透着股死气。
她数十年如一日地记得,那时候的她因为天花而被收养的人家扔进了乱葬岗。等到她以为自己死定了,被本家接回去医治,却已回天无术,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拖到以为遇到良人,沾了满手血才将那人送上皇位,不料自己却连死都死得不体面。
现在的她,为何…
罢了,终究该讨回来她应得的!
设局天花
细细洗了把脸,把跳蚤乱蹦的头发也洗了个彻底,云挽歌才趁天没黑摸爬进桃源村。
这个荒凉偏僻的村子已经养了她八年,从她出生的第一天起,只因算命大师一句不祥就被扔出了相府,被送去主母名下的一处庄子。庄子里的人受了主母示意,竟将她扔给外村的粗野人家。
云挽歌爬回熟悉的牛棚,抓了把草胡乱吞下去,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天花得治,但不是现在。云挽歌抿了抿唇,把贴身藏的玉佩扔到土屋门口,看了圈屋子周围的人家早已落户关门,这才安心地敛目休息。
天大亮,就有声尖叫撕破安宁,云挽歌被声音惊醒,便顺势伏在牛棚栏杆上望着屋子。
一个穿着粗麻布的女人狂奔了出来,衣不蔽体,嗓门奇大:“救命,天花,是天花!”
女人身后还跟了个身子小小的孩子,孩子浑身都燎起了通红的泡,脖子上挂着的正是云挽歌的那块玉。
女人一把推开哭嚎求抱的孩子,躲到了邻家男人身后,只把一双恐惧的眼盯着自己孩子瞧。
云挽歌收回目光,安心地窝在干草上休息。
当年这女人故意将天花病人的衣服给她穿,如今报应不爽,终于波及她最宠的孩子身上,最后竟然到了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嫌弃的地步。
若非他们如此贪心,闷声不响贪了这块玉,她总会给他们机会,云挽歌想着,弯了弯唇,默不作声地缩进牛棚的干草里继续打盹。
这里潮湿、阴冷、恶臭,却让云挽歌出奇安心,她一双晶亮的眸子隐没在枯草堆里,脑中尽是活下去的念头。
算算日子,不过半月,相府大抵就会派人来接她回京城,为的是她占了府中嫡出女儿的位置,又是侯府老侯爷的亲侄女,他们就是再不愿,也是要来的。
除了和颐公主,她是京城中最高贵的女子,不知让多少女人嫉妒。
偏偏那年她刚回京,却被当做粗鄙的笑话瞧,只因她在乡下长大,言行举止脱不开穷苦的酸臭,让人避而侧目。不少宴会中,都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她的出生也变成了她的耻辱。
想到这里,云挽歌叹了口气,看着灼灼的阳光,心却冷得全身瑟缩,想起的都是地牢里与蛇鼠作伴的日日夜夜。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云挽歌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感染上天花可谓致命,会在短短七天内患上毒血症,整个人容易高热、寒战、乏力、惊厥。
即便是治好了,也还是会留下痘印,就像是长了满脸的麻子,无论怎么治都只能延缓症状。
上辈子的她能祛除痘印,那是她狠心刮开了整张脸的皮肉,一日日窝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躲着养,才赶在及笄前养出了出水的脸。
于是她满心欢心地等着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那日洞房花烛她褪去一身红衣,只等来身着军装、喝醉了酒才来找她诉苦的尉迟稷。
她一直知道,这这位俊美的夫君从未真正相信过她,他不是要权利么,于是她亲手将他送进舅舅手下的军营,而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守活寡。
尉迟稷在军中几番将死,她却只能替他留在京城做人质,这些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于是所有人都在等看她的笑话。
说到底,不过她太渴望亲情,未见过亲娘,又被爹厌弃,打小被人打骂着长大,她将每一点关怀都当做了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云挽歌摸了摸眼睑,干涩枯瘪,没有眼泪,她笑得讽刺。趁前院乱起,她悄悄的溜出了农院。
走了一个晌午,云挽歌才找到了记忆中那所破庙。
她记得,冯氏找来害她的衣服就是在这破庙,那衣服来自一个外族的人。
这垂死的蒙古人患了天花躲在这里休养,病是好了,曾经用过的东西扔到后山,被盯着的冯氏找了回去。
只可惜,等云挽歌查明前因后果,冯氏一家已被灭口,曾经的天花患者病又很早就痊愈了,云挽歌没有证据。
唯一幸运的是,前世云挽歌与蒙古王虎贲可汗打交道时,从他嘴里套出了天花疗法,只要用天花病人痊愈后留下的豆痂,将毒物烧成灰减毒后,吹入鼻孔就可治疗天花。
云挽歌摸进破庙,细细的寻了一遍,才瞧见了观音座蒲垫上的豆迦,黑乎乎的,已经被烧成了灰。
刚好省了麻烦,云挽歌收拾了一捧豆痂扔进随身带的破棉帕里,小心地藏进了胸口。
突然,传来了少年郎粗犷的豪迈笑声:“中原姑娘水灵,汉子却也太柔媚,咱草原上姑娘都上马背,你瞧瞧你们这的男人…”
他的话突然被打断,少年坚硬的声音传开,他说:“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来年沙场见!”
云挽歌急忙躲在观音像后,认真地想了会儿,却没听出这究竟是哪些故人的声音,只能屏息冥神地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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