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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时间不早了,你……”
“大哥在赶我走?”裴衍走近一步。
距离再次被拉近。裴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我是说,”裴清后退,脊背抵上墙壁,“你该回去了。”
裴衍没有退,反而又近一步,双手撑在裴清身体两侧的墙上。
“大哥,”裴衍低声说,“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裴清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别开脸:“你是弟弟,当然——”
“不要说弟弟。”裴衍打断他,“不要再用这个词。我们心里都清楚,不只是这样。”
裴清突然看向他:“那是什么样?裴衍,我是你大哥,就算没有血缘,也是你大哥。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从来没把你当大哥。”裴衍一字一句地说,“从十八岁生日那天起,就没有了。”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裴清看见裴衍眼中翻涌的渴望、痛苦,还有某种他不敢深究的炽热。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出国后最初半年几乎每天的视频通话,后来突然的疏远,再后来只有节日的例行问候……以及回国后这步步紧逼的靠近。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裴衍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我知道这不对,知道这很疯狂。可我控制不了,大哥。我试过了,离你远远的,试着过正常的生活。可不行。”
他的拇指摩挲着裴清的下颌,眸光近乎贪婪:“每次看到你和别人笑,我都想发疯。想着这个人为什么不是我,想着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不是看弟弟,是看一个男人。”
裴清闭上眼睛。太超过了,这一切都太超过了。
“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裴衍的额头抵上他的,“没有血缘,法律上我们甚至不是兄弟。爸妈那边……我会处理。所有问题,我都会处理。大哥,你只要看着我,只要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脆弱,裴清的心狠狠一揪。
可理智还在挣扎。二十年的兄弟名分,养父母的恩情,外界的眼光,公司的前途……太多太多的东西横亘在中间。
“裴衍,”裴清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我们需要时间。你刚回国,很多事情还没理清。也许……也许你只是一时迷惑。”
裴衍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一时迷惑?六年了,大哥。我从十八岁迷惑到现在,还不够久吗?”
六年。
裴清想起很多事。裴衍出国第一年,几乎每天给他打电话,事无巨细地分享生活。第二年,频率减半,但每次通话时间更长。第三年,突然冷淡下来,只在生日和节日问候。再后来,几乎断了联系。
他以为那是少年长大后的自然疏远。现在想来,也许那场疏远本身就是一场挣扎。
“那三年,”裴清轻声问,“你为什么不联系?”
裴衍的眸光暗了暗:“因为我怕。怕听见你的声音就忍不住想回来,怕你知道我的心思后厌恶我。我试过找别人,试过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可是没用,大哥。每次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你。”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疲惫:“我投降了。二十四岁生日那天,我对自己说,再试一次。如果回国后你还是把我当弟弟,我就彻底死心。可是……”
可是什么,他没说。但裴清懂了。
可是那些刻意的靠近,那些越界的接触,那些在人群中寻找他的目光——都是试探,都是询问: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裴清感到一阵眩晕。他需要空间,需要时间思考。
“今晚你先回去,”他说,“我需要……想一想。”
裴衍深深看着他,良久,终于缓缓退开。失去那迫人气息的笼罩,裴清竟觉得有些冷。
“好。”裴衍整理了一下衣领,“我等你,大哥。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最后看了裴清一眼。
门轻轻关上。
裴清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这一夜,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
窗外,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不远处的街道上,裴衍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他点了一支烟,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六年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从懵懂到清醒,从挣扎到认命。他试过所有方法忘记那个人,最后发现唯一的解药就是得到。
他掐灭烟,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那扇窗的灯光渐渐远去,却在他心里燃得更旺。
第二天是周日,裴清醒得很早,或者说,一夜未曾安睡。他盯着天花板,想起许多旧事。
想起裴衍小时候怕黑,总是抱着枕头溜进他房间;想起裴衍第一次学自行车摔倒,膝盖磕得鲜血直流,却咬着牙不肯哭,只拽着他的衣角;想起裴衍出国前夜,在他房门外站了许久,最终却只是轻轻说了句“大哥,保重”。
那些被时间蒙上灰尘的画面,如今清晰得刺眼。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消失,只是蛰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下午,他驱车回老宅。天气晴好,半山的老洋房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静谧安详,院里的西府海棠花期已过,绿叶郁郁葱葱。
进门时,他听见琴声。是那架放在偏厅的老斯坦威,很少有人碰。琴声生疏,磕磕绊绊,弹的是《献给爱丽丝》最简单的段落。
他走过去,看见裴衍坐在琴凳上,脊背挺直,手指有些僵硬地按着琴键。听到脚步声,琴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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