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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娘子叹道:“可也不知这一次要多久才能过去,先是一场大水,淹了方圆上千里的地方,数不清有多少灾民,又来了这么场疫病。话可又说回来,亏着你们来的早,真是菩萨保佑。我瞧着他们点灯熬油熬了两天,听说其他医馆的郎中也在一起出主意,也不知道他们想出个根除这病的方子没有。”
这确是实话。这两天雷铤整夜整夜呆在书房里,翻索着医书古籍,想找个对症的方子。只是这瘟疫染上之后发作太快,先前的药方总不能及时制住病情,药性又烈,很多体弱的病人便熬不过最初最猛烈的阶段。为此雷铤着实发愁,想了好几副方子,可总不尽如人意。
况且,最近医馆的日子也过得紧了。与寻常百姓家相比,他们算是要略富裕些,就在半月前,即便那时已经有灾情,也还是能买到些新鲜菜蔬之类,偶尔还能有点瓜果尝尝鲜,现在才十几天过去,竟是再买不到了。家中虽有米面余量,却也得省着些吃。官府的救济银发放太慢,他们自己还搭进去不少银两药材,故此这些日子家中衣食皆从简便。
雷铤又不能不为了家中情形再多一重操心。
吃晚饭时,雷铤才从外头回来。邬秋细看他的神情,像是显出一丝轻松的神色来,忙问道:“可是有什么好事?是疫病的方子有进展了么?”
雷铤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引得众人一下全围上来:“正是,秋哥儿果然细心。方才顺道去了一趟药铺,同于渊又商量了一次,觉着这个方子可以一试。”
这位于渊,邬秋曾见过几次。他是药铺的少掌柜,也是精通医药,比雷铤小两岁,性子很豪爽,跟雷铤称兄道弟关系匪浅。先前他有时来医馆送药,最近这两日也忙着找药方,雷铤时常会去找他商议。今日看样子是终于鼓捣出个结果了。
雷迅正在细看那方子,看毕赞同道:“这方子的确很好,只是这芸胡草。”他伸手点了点其中一味药草:“虽不是什么珍惜药材,这个季节却也不多见,要再等上一月才好大量收集采买,药铺现成可用的怕也不够量吧。”
雷铤已经想好如何解决:“城里几家药铺的存量都不多,连带熬药试药的损耗,也用不了两天了。但是咱们城外山里就长着这药草,此时虽不是成熟的时节,也大概能找到些能用的。这一味用量不太大,药房已经派了不少人去江南采买,若能在山上找个十几斤可用的,也足够城里支撑着用些日子。”
他们过去也常常去山上采药的,倒是对此不陌生,对山上的路线也熟悉。只是有一样,最好两人同去,以便在荒山野岭有个照应。
趁着众人都不在意,雷铤抬头望着邬秋的眼睛,微微挑眉,目光里有一丝询问的意思。
上山采药并非出去游山玩水,这些病人也不能长期离了雷铤,城内的情形如此危急,此行必是时间紧、干活忙。纵是真的让邬秋同去,两人也没工夫做别的。只是雷铤藏了一点私心——他这几日实在乏累,不仅身上累,心里更累,就莫名时常会想同邬秋单独呆一会儿。
只要听他说说话便好,心里的烦闷便能消解。
而且邬秋是很能干的,过去在薛家村也能干得了农活,现在病也养好了,一同去采药的话也确实能帮得上忙。
不过雷铤拿不准邬秋是否愿意,想着怎么才能找个机会先问问他才好。不料邬秋触到他的眼神,立刻干脆地点了点头,甚至不需要他再多问。
雷铤心里有数了,同时也觉得心中积压的烦恼跟着散去了不少,周身都轻松了些。正这时崔南山问他:“这次还是叫栎儿或是檀儿同去吧?”
雷铤顺势便道:“近来病人多,走不开人,我去两三日已经要烦你们多辛苦些了。栎儿檀儿如今也顶事了,这个当口儿还是留下吧。若需要个帮手的话……秋哥儿可愿和我进山么?”
崔南山不放心邬秋的身体,又觉着叫客人出去奔忙似乎不好,再说邬秋又是个哥儿,起初不大同意:“这恐怕不好。秋哥儿的身子哪禁得住这样劳累,再说人家一个哥儿,同你一起到那荒山野地里……像什么样子。我看还是叫栎儿去吧。”
邬秋不等雷铤再开口,忙自己过去解释:“劳郎君挂念,我的病原已经好了,过去在村里也常上山打柴的,如今城里遭逢如此灾祸,我也自当出力。”
这时候邬秋也不便把话说得太过,雷铤也不方便强烈表达自己一定要邬秋同去。于是雷铤转头扫了雷檀一眼。小家伙撅撅嘴,又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背着手摇摇头,然后换了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过来摇着崔南山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说:“阿爹,秋哥哥从不托大的,他说行那就是行。现在如此紧急,救人要紧,我看有些虚礼也顾不得了。再说他们俩都是极懂礼的人,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崔南山虽然仍不放心,但雷檀说得也有理,这样确实是此刻最妥当的安排,便拉着雷铤反复叮嘱,叫他一定好生照看着邬秋。
邬秋神情很郑重:“我一定好好帮大哥采回药草来,救治百姓。”
雷铤一笑:“秋哥儿也有郎中的样子了。好,我们定能找到合用的药材,早日回来。自然要越早给病人用上这方子越好,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
邬秋原先在薛家村时,也常上山砍柴或者采些野味,但一般的村民们都不会往深山里走,只有猎户才会去那些人迹罕至的林子里,邬秋也只到过村民多一些的山脚附近。雷铤说要想采到这种药草还需要略往深处走一走,邬秋的情绪里又多了一重隐隐的激动,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醒了,收拾好了一个随身带着的包袱便到外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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