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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不踏实,脚下步子也急,一来一回也就花了不到一刻的工夫。还没从林子里钻出来,却听见前头隐隐约约似是有人在说话,凝神一听,听不真说的是什么,但声音并不是邬秋的。
果真遇上了旁人。
雷铤三步并作两步拨开树丛走出来。邬秋没再坐在那几块大石头上,已经站在了离小径入口不远的地方,正背朝着自己,看向石头的另一边。听见身后来人,仓皇地回过头来,等看清是雷铤之后,原本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眼中含泪,扑进雷铤怀里,说话声音发颤,听着像受了委屈:“铤哥哥——”
石头对面站着一个男人,看穿着打扮还算体面,不像是一般流落田间野地的灾民,整个人看着有点畏畏缩缩,倒不像是很凶悍的样子。但邬秋身子瑟瑟发抖,气息不稳,即便当初落难在土地庙,雷铤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心底里便对此人有几分敌视,一手搂着邬秋的腰,一手轻揉着他的后颈聊作安慰,一面开口道:“别怕,有我在,可有受伤?”
邬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雷铤放心了一些,又问:“出什么事了?”
邬秋噙着泪去拉雷铤的手:“哥哥,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避重就轻,竟不肯多说。可雷铤见他神色有异,知道邬秋恐怕是与此人有什么口角争执,受了欺负,饶是雷铤素来温和,也不能容他人欺侮了邬秋。可对面的男人见他来了,非但不跑,还凑近了些看他抱着邬秋,更让雷铤觉着不自在,恨不得直接上去同他动手,奈何邬秋死攥着他的衣裳,不让他上前,便只得冷声问道:“我与你素不相识,无仇无怨,你却趁无人之际欺我夫郎,是何居心?”
那男人瞪大了眼睛:“你——夫郎?秋哥儿,两月不见,原来你又许下了人家。”
他这个“又”字说得极重,语气不善。邬秋猛地从雷铤怀里回过头来,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对男人吼道:“你住口!”
邬秋平时说话细声细气,从不这样高声的。雷铤更生了气,面带怒色,左手揽着邬秋的腰,右手伸向腰间宝剑,将剑拔出三寸,露出一段寒光。
男人看见,急忙摆手后退:“我可没有碰他一下,你别错冤枉了好人。我不过是看见同乡,想说几句话罢了。秋哥儿,是不是?也罢,许是你还没同你的新相公讲过咱们薛家村的事,我们好歹好过一场,你都露了身子给我看,还不替我美言——”
他话没说完,因为雷铤已经松开邬秋提剑上前,那男人扭头就跑,被雷铤从背后一脚踹个马趴,接着被攥住衣领拖回来,脸上先挨了结结实实的两拳,跟着宝剑便压在颈上。男人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再说不出那些疯疯癫癫的浑话,只剩下杀猪一般的惨叫。
邬秋也被吓坏了。他倒不怕雷铤落于下风,只是怕雷铤真的失手伤了人,若是这林子里还有旁人看见,回去倘或闹起来,雷铤岂不毁了前路,故此急忙想跑过来拦他。他心里起急,眼前又蒙着泪,看不真,这地上又满是石块枯枝之类,不妨脚下绊了一跤,“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上。
雷铤循声忙回头去看,手上的力气便松了。那男人只图保命,见着雷铤分神,竟用手抓住剑锋一把推开,也不顾手上划出深深的伤口,就地一滚,一头扎进林子里去了。
若是那人后头不再说什么过分的话,给邬秋赔礼道歉,雷铤本也无意伤他性命,只想着把他扭送去见官,训诫一下。此时见他逃了,有心去追,可到底更担心邬秋,便转身向邬秋跑去,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细细打量:“伤着了没有?”
邬秋衣裳脏了,头发也散了一些,神情很沮丧,他没有哭出来,只是拉着雷铤的衣角,轻声说道:“算了,算了哥哥。”
雷铤扶着他坐下,依次托着邬秋的胳膊和小腿轻轻动了动,确定没摔伤了筋骨,这才放下心来,安慰邬秋道:“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的。秋儿别怕,他欺侮了你,我自然不会就此作罢。我已经记下了那人的样貌,只要他还在永宁城附近,我一定找到他,送他去见官,还你一个公道。”
邬秋不语,只是在雷铤说第一句时摇了摇头,接着便自己伸手解了发带,把头发重新梳上去。
他最不想为人所知的过往,以这种最不体面的方式,被不知为何出现在的罪魁祸首薛虎,告诉了他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方才因为恐慌快要涌出的眼泪已经不见了,心如死灰般的绝望却随之而来。
他该说什么呢,把一切都告知雷铤的话,雷铤会不会也和过去的乡亲们一样想,会不会也觉得是他的错处,会不会从此厌弃他。
雷铤拿了帕子替邬秋擦脸,擦去他脸上的汗水,轻轻问:“秋儿认得那男子?”
邬秋又沉默良久,才点了一下头,哀切地看着雷铤:“他说的话不是真的,你别信。我解释给你听,好么?”
那双眼睛看着叫人心尖抽痛,雷铤摸摸他的头:“我根本不认得他,岂会随随便便听信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可我知道秋儿是最好的,自然要听你的话。”
邬秋揉揉眼睛,站起身来:“可是耽搁的够久了,我们接着走吧。”
雷铤转过身,把背对着他:“我背你下山,上来。”
两人还各带着行囊竹筐,再说邬秋方才摔得不重,没有伤了腿脚,哪里肯依,自己下来背好自己的行李。雷铤仍旧稳稳地牵住他的手,踏上方才探过的小路。邬秋不说话,他便也不主动开口问,只照旧提醒着邬秋小心脚下,自己走在略靠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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