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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停下,苏翎芊接过行囊,又与赶车的王大爷道了谢,脑海里浮现阿禾先前的叮嘱:“苏大师,到了镇上要是找不到地方住,就去东街的悦来客栈,我之前去送草药时去过,老板人很好!”
苏翎芊思索片刻抬手将阿禾替她准备的淡青色面纱系在脸上——面纱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既能遮住大半面容,又不影响视物,正好能帮她隐藏身份。看着王大爷的身影消失在镇口的人群中,她才转身,顺着青石板路走进镇上。
刚踏入镇中心,喧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吆喝声清脆响亮;面人张的摊子前围满了孩子,五颜六色的面人在他手中栩栩如生;还有卖胭脂水粉、针头线脑的铺子,伙计们热情地招呼着过往行人,空气中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卤味的酱香,热闹得让人心头发暖——这与清溪村的宁静、混沌空间的死寂截然不同,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苏翎芊放缓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系统并未给她提供关于“幽冥瘴源头”的具体线索,她只能先在镇上打探消息。可走了没多远,她的目光却被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吸引住了。
那摊子设在一家布庄的墙角,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摆着一个铜制龟壳、几叠黄纸、一支毛笔,还有一个装着铜钱的小竹筒。摊主穿着一身半旧的道服,道服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旁边立着一面褪色的挂幡,上面用墨汁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茅大仙算命”,字的边角还沾着墨点,显然是仓促写就的。
此刻,摊子前正坐着一位年轻姑娘,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襦裙,手里攥着一方手帕,神色焦急地看着摊主。而那位“茅大仙”则一手抚着下巴上茂密的胡须,一手捧着龟壳,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故意装神秘:“嗯……姑娘此乃‘凤落浅滩’之相,近日必有烦心事缠身,且与‘情’字有关,对也不对?”
年轻姑娘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对!茅大仙您算得真准!我近日总跟我未婚夫闹别扭,他还总躲着我,您说这可怎么办啊?”
“茅大仙”故作高深地捋了捋胡须,又拿起竹筒摇了摇,将里面的铜钱倒在蓝布上,盯着铜钱的排列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说:“无妨无妨,姑娘只需买我这张‘和合符’,回去后烧成灰兑水喝,保管你未婚夫三日之内对你言听计从,再也不跟你闹别扭!”
说着,他从黄纸堆里抽出一张画着歪扭符号的符纸,递到姑娘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符是我昨夜耗费心血画的,本要卖五十文,看姑娘心诚,就收你四十文好了!”
年轻姑娘犹豫了一下,看着符纸,又想起未婚夫的冷淡,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从钱袋里掏出四十文钱递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符纸,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翎芊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所谓的“和合符”,不过是用普通黄纸画了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别说灵力,连最基础的正气都没有,纯属骗人的玩意儿。而那位“茅大仙”,身上既没有修道者的清气,也没有邪祟的黑气,只有一股市井骗子的油滑之气,显然是个装神弄鬼的假道士。
她本不想多管这种江湖骗术,可刚要转身离开,却见那“茅大仙”在姑娘走后,飞快地摘下竹笠,露出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将四十文钱塞进怀里,还低声嘀咕:“真是傻,四十文就买张破纸,这钱也太好赚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翎芊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这位姑娘,你站在这里看了许久,是想算命,还是想找茬?”
苏翎芊闻言,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脚步轻缓地走到算命摊前,在方才那姑娘坐过的小板凳上坐下。面纱下的目光扫过摊面上那堆粗糙的黄纸、毫无灵气的铜钱,最后落在毛小川蜡黄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好啊,那就请‘茅大仙’算算。不过事先说好,你要是算得不准,我可不会付钱。”
毛小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警惕地打量起眼前的姑娘。她穿着一身粗布青衫,料子普通,却洗得干净平整;头上戴着简单的木簪,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可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尤其是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清亮得像淬了水的琉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这与他平日里遇到的乡野村姑、市井妇人截然不同,倒像是个见过世面的。
“难不成是遇到同行了,来砸场子的?”毛小川心里嘀咕,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铜钱。他这“茅大仙”的名号是自己瞎编的,算命的话术也是从江湖话本里学来的,全靠察言观色、装神弄鬼骗钱,真要遇到懂行的,一戳就破。
可他面上依旧强装镇定,重新戴上竹笠,压低帽檐遮住眼底的慌乱,又故意板起脸,学着话本里道士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姑娘此言差矣,我‘茅大仙’算命多年,从未有过不准的先例
;。你想算什么?姻缘、财运,还是前程?”
苏翎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他那只抚着胡须的手上——指甲缝里还沾着墨渍,显然是方才画“和合符”时蹭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淡淡道:“我不算这些,就想让你算算,我昨日寅时三刻,在何处做了何事?”
这话一出,毛小川瞬间僵住。寅时三刻是凌晨三点多,正是常人熟睡的时候,他连这姑娘的名字、来历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算得出她昨日凌晨在做什么?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他心里越发确定,这姑娘就是来拆台的,可又不敢直接翻脸——万一她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小姐,自己惹不起怎么办?毛小川眼珠一转,又想故技重施,拿起龟壳晃了晃,故作高深地说:“此乃天机,不可轻易泄露。姑娘若想知详情,需先付五十文‘开卦钱’,我才能作法请神,窥得天机。”
“哦?还要开卦钱?”苏翎芊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可我怎么听说,真正的高人算命,无需先收钱,算准了自有人主动奉上谢礼;只有那些没本事的骗子,才会急着先要钱,怕待会儿露了馅,捞不到好处。”
毛小川的脸瞬间涨红,又强压着怒气,拍了下桌子:“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我看你是诚心找茬!不想算就走,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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