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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绕过多半圈,她终于看到了想看已久的坛城壁画,像那个导游说的一样,色彩鲜艳,精妙绝伦,不仅有莲花生和释迦牟尼的生平传记,也有佛陀和菩萨的人物图像。
陈开一直在耳边低声讲解,说的很细致,比起专业讲解也不差,姜楠心里再次感慨,这人不去当导游真是浪费了人才。
那天他们在八廓街逛了好久,从颇章萨巴出来,经过冲赛康商场,去了马路对面的小昭寺。
看似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走起来却也不过二十分钟,沿途经过的茫茫人海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相遇与别离,形色各异的人,随处可见的亲昵互动,却也代表着人世间最平凡的聚散无常。
仅一街之隔,相比大昭寺的热闹,由文成公主本人奠基的小昭寺倒是格外幽静,没几个香客在。
姜楠坐在桑炉旁的长椅上,听陈开讲小昭寺汉式金顶和北斗七星阵的渊源,听到最后,她偏头看过来,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拉萨?”
陈开目光下意识一怔。
姜楠看在眼里,又道:“我随便问问,要是不方便就别说——”
“因为愧疚。”陈开说。
姜楠话音被迫中断:“啊?”
陈开静了片刻,才开口说:“那是三年多以前的事了。我大学毕业从西安去了云南,有个同学得知后专门跑来找我玩。是个女生。”
姜楠听到这:“喜欢你的女孩子?”
陈开看她一眼,选择了实话实说:“算是互有好感吧。”
姜楠点点头,没在多言。
“当时我在云南已经玩了两个月,想离开换个新的地方接着玩。有天晚上大家一起喝酒,喝多了其他朋友问我后面要去哪,我说想去拉萨,她说她也要去。我随口胡说来了西藏就不打算走了,要留在这开店。她说不管我去哪,她都跟着我,我开店,她就在旁边开家花店。”
陈开讲到这里有些魂不守舍,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那是八月份的时候,我们决定一起走滇藏线进西藏。她很喜欢看《徐霞客游记》,想在告别云南前去参观徐霞客下山到尘世的最后一站,也就是大理宾川县的鸡足山。刚好那天有相熟的朋友喊我去爬哈巴雪山看杜鹃花海,我挺想去的,就和她约好,一个星期后在香格里拉碰面。”
“她是从大理去香格里拉的路上出车祸去世的。”他最后说。
姜楠猝不及防,被这话惊住了。
陈开身体后仰靠到椅背上,木然地望着天空,声音低沉道:“她才刚大学毕业,以后前路坦荡,会有很好的人生,可因为我的一句话,永久留在了那条路上。”
他面上看起来挺平静,但眼神却是凝重又悲伤。
姜楠听他说完这段往事,是同情的,也是唏嘘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劝慰他,毕竟牵扯到一条人命,于情于理,不管是谁都没法三言两语就释怀放下。
陈开不能。
她,也不能。
半晌,陈开长长吁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道:“其实没有任何人把责任怪在我身上,包括她爸妈,但我自己过不去那个坎。等她的葬礼办完,我就一个人来了西藏,也改了个名。逃避也好,躲藏也好,就一直待在了这里。”
姜楠看着他,良久没有作声。
陈开好似能感知她的心情,抹了把脸,平复好情绪,看着她说:“这就是我全部的过去了。”
姜楠手指暗暗攥紧,思索了片刻,缓慢伸出来握住他。
陈开回握。
两人沉默对视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后来一同吃过午饭,送她回客栈的路上,陈开无声地看了她好长时间,才缓缓道:“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真的会好很多,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才会愿意跟我讲呢?”
直到他的人影走远,姜楠想着他的话,在门外足足站了两分钟,回过神她抬脚跨进院子,敏敏正好出门去买菜做午饭,两人在长廊边打了个照面。
“姜楠。”敏敏喊住她说,“昨天晚上有人冒雨来找你。”
找她?
姜楠身体一顿,继而皱起眉:“谁?”
敏敏摇头说:“没留名字。我说你出去玩没回来,他就转身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说。
回到房间里,姜楠扒拉出感冒药又吃了一颗,灌了杯热水进肚,她躺在床上休息,思绪却因为今天听到的事以及敏敏的话而混乱,想着想着,直到睡过去的前一秒还在琢磨究竟会是谁来找她,明明在拉萨也没认识那么多人。后来睡醒了,高远拉着行李来道别,她才踏出房门。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属于高远的新征程即将要开始了。
雇好的司机遇上点事要迟几分钟来,她们还有时间可以说说话。
矮桌前,两人面对面坐着。高远觑她脸色,关切地问:“听陈开说你淋雨感冒了,好点了吗?”
姜楠缩在秋千椅里晒太阳,抿了抿唇说:“好多了。”
“那就行。”高远点头道。
姜楠喝了口热水,问她之后还会不会回拉萨。
“找到人,拉萨不必再回,找不到,或许还会回来。”高远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天,声音像浮在空气里的灰尘,满是飘忽不定,“其实我也很忐忑,怕再次体会到那种充满期待结果却换来失望的落差。”
姜楠问她:“不去就不会失望,你会选择不去吗?”
“当然不会。”高远毫不犹豫否定道。
姜楠说:“那不就是了。”
她们相视而笑。
到了该出发的时间,司机停好车从外面探头进来:“闺女,咱们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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