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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是来自澳门地区的蒋屹舟吗?”
“是我。”
“好的,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询问的志愿者递去一张签到表,底下垫着塑料的硬板,方便写字。蒋屹舟接过纸笔,大手一挥,留下了一个特别潦草的签名。她往表格上瞟了一眼,她是这张签到表里最晚到的人。
“好的,您上车找个座位吧。”志愿者接回签到纸,也扫了一遍名单,确认都签过到了,正准备上车,一抬头,见蒋屹舟还站着,冲她笑了一下,抬手往车里举了举,再次提醒道,“你好,可以上车了。”
“好,谢谢。”蒋屹舟转身往大巴车里走。
果不其然,大巴只剩下最后一排还有空位,除此之外就是车门旁还有个单人座位,小桌板上放了个水杯,估计是随车志愿者的位置。蒋屹舟迈开大步走到最后面,缩起长腿,挤在了最颠簸的车尾。
这时候,刚才那位志愿者也已经上车,她站在大巴中前部,伸长脖子点着车上的人数。
蒋屹舟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她,高马尾、白t恤、浅蓝色牛仔裤,一看就是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车上有人看向她,也有人还在自顾自地闲聊,但她目光沉静,仿佛并不在意被注视或是被无视,只专心完成自己的工作,青春阳光的形象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让她天然地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蒋屹舟渐渐看入了神。
她转身跟司机说了声“齐了”,司机就关了车门。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钻出机场,把来自五湖四海的参会者送往峰会合作酒店。
阿嚏——
空气干燥,蒋屹舟又打了个喷嚏,但包里的手帕纸刚刚告罄,她低头掩着口鼻,思考还有没有哪个口袋里放着纸。
“你好,我这儿有纸巾。”
是刚刚那个高马尾的志愿者,她一只手搭在前排的椅背上维持平衡,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随着颠簸的大巴左右摇晃。
“谢谢。”蒋屹舟道了声谢,接过纸巾,低头擦鼻子的时候,看清了她工作牌上的姓名——
邱猎。
这是属于蒋屹舟的“愣头青”阶段,作为留学海归,人人都以为她会入职家里的集团,要么空降高管,要么去一线锻炼,可她偏偏听从家里的安排,规规矩矩地参加了考试,入职贸易投资促进局,成为庞大体制下最基层的职员之一,从此在aurvista的所有集团文件中销声匿迹。
蒋屹舟本人倒是没什么激烈的反应,这份工作压力小,待遇也算可以,反正开销的缺口不需要操心,刷蒋川行的黑卡就行,下了班该玩什么照样玩。
只是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她默默收起了以前在英国穿的带些稚气的衣服,选择了更偏向成熟沉稳风格的品牌,大半个衣帽间都换成了黑白灰三种颜色。
来参加这次投资招商峰会,就是她入职不久后摊上的苦差事,这类峰会常常连着开好几天的会,实质内容却不多,回去还得交一份工作报告。
大巴缓缓停在酒店的泊车处,蒋屹舟拍了拍衬衫和西裤上的褶皱,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在人群最后面下了车。
酒店大堂沸沸扬扬,挤满了来参加峰会的地区代表,有的跟蒋屹舟同一辆车,有的乘坐靠前的车次,都在忙着办理入住。
蒋屹舟又看到了那个扎高马尾的志愿者,她在酒店大堂找了个靠边的空位,正低着头玩手机。
外套整齐地叠好,挂在臂弯,蒋屹舟推着行李箱走到她身旁,“你好,我想问问附近有夜市吗?我晚上想出去逛逛。”
邱猎闻声抬起头,认出对方是刚刚跟自己同一趟车的,也在自己这次负责的名单上,她站起身,略带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本地人,没怎么来过这边,你可以手机上搜一搜。”
“你是在这里念大学吗?”
邱猎点了点头。
“我能加你好友吗?这几天有什么事联系你的话,更方便一些。”
“可以啊,我就在发通知的那个群里。”邱猎解锁手机,给蒋屹舟指了指联络群里的一条通知,从最新的那条消息算起,往上划三四条就到,头像是一只橘色的兔子趴在彩色毛衣上。
蒋屹舟点开头像,按下了发送好友申请的按钮。
转眼五年过去,邱猎用的头像还是那只趴在彩色毛衣上的橘色兔子。
院子里的摇椅轻轻地晃着,蒋屹舟半小时前才把它从仓库里拖出来,她靠着柔软的腰枕,一会儿点开邱猎的朋友圈,一会儿又翻和她的聊天记录,最后画面定格在她放大的头像上。
不知道她回公司之后怎么样了,她的包还留在别墅呢……
连绵的雨水终于在傍晚停歇,洗过的天格外干净,瑰丽的晚霞之后,蒋屹舟仰头望天,居然在上海市中心见到了闪烁的星星,镶嵌在黑洞洞的幕布上。
蒋屹舟垂着手,手里拿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息屏,刚刚还在念叨的人就打来了语音通话。
“蒋屹舟,快开门!”
电话一接通,对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说了这六个字,声音听起来既焦急又愤怒,蒋屹舟从摇椅上起来,快步走过院子,开了门,“什么事能让你急得连门铃都……”
“我辞职了。”邱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怔怔地望着蒋屹舟,仿佛刚刚还很着急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该恭喜你吗?”
“但是被拒绝了。”邱猎说完,重拾了怒火,她径直绕过蒋屹舟,往别墅里走,见院子里摆着藤编的桌椅,桌上还摆了一瓶酒和一个杯子,也不管那瓶酒是什么来头,一屁股坐下就给自己倒了半杯,仰头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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