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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猎神色平淡,退出平台后放下了手机,熄灯睡觉。
周一早上,领导们照例去区里开会,办公室里只剩下最基层的员工,连楼道里都弥漫着低沉的氛围。
邱猎踩着点打上了卡,慢悠悠地坐到了工位上,郑姣跟另外两个同事的聊天正好告一段落,三个人脸上都还留着沉重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邱猎伸长脖子,问坐在她对面的郑姣。
郑姣比邱猎早来一年,是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和邱猎租住的小区只隔了一条马路,两人年龄相近,更重要的是都不太合群,自然而然地比普通同事更亲近一点。
郑姣站起身,坐到邱猎旁边的圆凳上,凑近低声说,“这儿附近出现了一个变态,不知道你有没有碰到过,就在我们局和我们小区之间溜达。”
“变态?男的女的?长什么样?你碰到了?”
“对啊,上周五下班,小曹跟我一起去我家看小猫,那个变态正好迎面走过来,一直举着手机讲电话,我们俩就看了他一眼,结果他居然抬头对着我们笑。”
小曹听见对话,也走了过来,附和道,“对啊,笑得可恶心了,而且他根本就没在打电话!举着手机自言自语……更离谱的是,我们走过去之后,他就调了个方向,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啊?这算尾随了吧?那后来呢?”邱猎问。
“他好像没敢跟进小区,”小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后来就没看到了,我那天晚上叫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不然我根本不敢一个人走。”
郑姣接过话,“我早上又看到他了,就在我们楼外面呢,举着个电话自言自语,穿着荧光绿的运动装,黑色运动鞋,很显眼,你没看到吗?”
邱猎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印象,我走路的时候没太注意。”
“那你上下班的时候要小心点了,”郑姣提醒道,“我就是想走路上班才租在这边,结果碰到这种事,以后我还是开车来好了,如果我没出外勤,你就跟我一起回去。”
邱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来得及搭话,门口就来了个大姐,“小邱,有个街道的群众过来,好像是被家暴了,你去了解一下情况。”
“行,我这就过去。”邱猎自从被分配到接待群众的工作,已经从抗拒变得妥协,她喊住大姐,问,“喊驻点律师了吗?这种情况应该要她一起吧?”
“法律助理还在公交车上呢,我跟她说一声,你先过去。”
邱猎应了声好,起身往调解室走。
调解室只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会议室不够的时候常常被临时征用,刷白的墙上挂了调解员的介绍,都是邱猎的领导们,房间里有一扇窗,窗前摆了张大办公桌和几把椅子。
上访的是个很典型的中年女人,多年来为家庭的付出和辛劳,都体现在她的外表上。此刻她弓着背坐在桌前,不时抹一把眼泪,桌上摆了一包抽纸,有几张攥在她手里,手边有装了水的纸杯,冒着热气。
邱猎在女人对面坐下,看到了女人颧骨上的淤青,脖子上也有一条发紫的伤痕,其余部位都包裹在衣服里,无法看到,她公事公办地问,“你好,我是街道的工作人员,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我对象打我,今天早上我……”我刚一开口,汹涌的情绪又冒了出来,低着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您别激动,慢慢说。”邱猎安抚道,“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有报警过吗?”
“以前报过,也就是说他几句……人一走他就会打我打得更凶……最开始我跟他吵架才会打我……现在连做饭晚了几分钟都……”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要大喘气好几次才能说完。
邱猎低头扶额,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画圈圈,类似的来访者她见过很多,听得多了就会发现,无非是气焰嚣张闹投诉和一把鼻涕一把泪搞哭诉两大类别,前一类要哄着,后一类也要哄着,她才接手半年,却感觉已经干了大半辈子那么久。
这时,法律顾问梁祐终于姗姗来迟。不同于执业律师,她只是个没过法考的法学本科生,被律所外派到驻点单位工作,也就是所谓的“外包工”。不过外包也有外包的好处,她压力小,心态好,而且每天都能穿得随意舒适,跟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形象毫不相关。
“这位是我们的法律顾问,您这个情况可以向她寻求法律帮助的。”邱猎像抓到救星似的,向女人介绍了梁祐,又简单跟梁祐说了女人的情况。
“你想得到什么结果?”梁祐提了提外套,在邱猎身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家暴这种情况,离婚是最及时止损的,他愿意可以直接去民政,不愿意你就得去法院起诉,财产方面……”
“离婚?”女人怔怔地抬起头,坚决地说,“不能离婚!我跟他过了半辈子了,两个孩子都还在上学,不能离婚!而且他也不是没救了,好手好脚的,只要有人好好劝他……”
“那你想怎么办?”梁祐问。
“我就是想你们管管他,让他不要再喝酒了,好好赚钱……”
邱猎转头和梁祐对视了一眼,心想又是这种情况。
“大姐,”梁祐叹了口气,打断他,“你是他老婆,他还有父母、小孩,如果你们都劝不动他,我们的话他也不会听,而且你也说了,报警过,批评教育过,没有用,从理性上判断,只有离婚……”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哪有一上来就劝人离婚,一点都不盼人点好的?”女人忽然从悲伤中抽离,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愤怒地瞪着梁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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